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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壁咚 許臣昕咬牙:她就是個朝三暮四的……
此人生得劍眉星目, 高大頎長,身量高挑如松,唯有穿著的那件整潔無暇的白大褂透出幾分斯文溫潤, 可他的眼神卻是凌厲冷冽的, 僅是對視一眼便覺頗具壓迫感, 渾身氣質斐然,矜貴難掩, 絕非池中之物。
只是, 兩人分明是第一次見面,為什么他會對他有這么深的敵意?
胡會清蹙起眉, 腦海中倏然想起田大勇天天在他耳邊念叨的那些話,難不成都是真的?
胡會清在打量許臣昕的同時,許臣昕也在打量他。
一身鄉下漢子常穿的灰褂子, 膚色曬得黝黑,五官還算端正,眸中的情緒沉穩晦澀,藏著旁人難以看透的隱忍和野心。
這就是她喜歡過的人?不,或許是仍舊喜歡的人。
一個人的說辭或許不可信,但兩個人,三個人呢?就連她的母親當初也說過類似的話。
許臣昕握緊手中拿著的手術刀,各種思緒交織在一起,拼湊出一份他不得不面對的事實,她對他到底是喜歡, 還是利用?
紅薯地初見時她還在為了另一個男人打架,打進了醫院,短短時間內她真的能完全放下,從而無縫連接地移情別戀嗎?
就算如此, 這么隨便就能變換的喜歡和感情,他也不稀罕。
她就是個口蜜腹劍,見異思遷,沾花惹草,居心叵測的騙子。
兩人對視間,周圍的嘈雜聲好似全都安靜了下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氣息正在逐漸蔓延。
“胡會清同志?”
陳彩虹沒有注意到氣憤的不對勁,手里拿著前方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資料表,公事公辦地校對身份。
“是。”
胡會清收起視線,偏頭看了一眼護士,等他再次回眸時,面前的男人也已經恢復如常,好似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簡單詢問了他一些基礎問題,又進行了檢查,確定沒有大礙,連藥都沒有開,就讓他走人了。
緊隨其后的田大勇接了胡會清的位置,一屁股剛坐下,就開始似笑非笑地顧左右而言其他,明里暗里嘲諷某人即將當精神上的綠王八。
許臣昕面色不改,只是在給他檢查因長時間干活而酸痛難忍的四肢時多用了些力道,下一秒耳邊就響起殺豬般的慘叫。
長達幾分鐘的酷刑過后,田大勇疼得從椅子上站起身都困難,但面對冷著臉一本正經交代注意事項,宛若羅剎的醫生,又敢怒不敢言,只好拿好處求了同宿舍的知青幫忙,攙扶著他回了知青點。
“下一位。”許臣昕抿緊唇,強壓下胸口即將翻涌而出的煩悶。
“哦,好。”
目睹了全程的陳彩虹猛地回神,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許醫生,臉色沉得嚇人,渾身都像是籠罩了一層陰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時間一晃,到點后,浩浩蕩蕩展開了那么多天的義診活動終于圓滿結束,公社還專門準備了兩串鞭炮放了,增添喜氣。
噼里啪啦的響聲仿佛驅散了所有疲累,大家看完熱鬧就憤憤朝著休息室走去,準備吃過午飯,就參加總結大會,或許是最后一頓,也或許是有公社各位領導的參與,今天的午餐格外豐盛。
香辣肉絲,燒茄子,涼拌折耳根,木耳燉雞,韭菜雞蛋湯,酸辣白菜,還有一大桶香噴噴的大米飯,這年頭的大米都有些偏黃,沒有后世顆顆飽滿的雪白,但還是饞得楚柚歡直咽口水。
她上次吃全是細糧煮出來的米飯還是之前第一天住院的時候,楚松強咬牙給她買的那一小碗,后面吃的都是摻了粗糧的,偶爾還會吃到沙石,稍微不注意,牙齒都要嗑掉一塊。
因為楚松強去了領導旁邊坐,楚柚歡就跟薛紅果坐在一起,兩人還有昨天沒吃完的咸魚罐頭,剛好現在分著吃了,一口米飯一口魚肉,別提有多香了。
一門心思撲在干飯上,她也就沒有注意到許臣昕的異樣。
等到她吃飽喝足,想起許臣昕的時候,他早就被公社的領導叫去談話了,看著被圍在人群中間的那抹高大身影,楚柚歡幽幽嘆了口氣,借著薛紅果的手表看了一眼,見還有時間,方才將著急的情緒按捺下去。
但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專門跟她作對,一直等到總結大會開始,她都沒找到機會和許臣昕單獨說兩句話,只能先跟著大家坐下,在大太陽底下聽各位領導的講話。
輪到醫院代表時,許臣昕站了起來,接過周懷慶手中的大喇叭,嗓音沉穩有力地開口道,“這次在襄林縣衛生局的指導下,我院抽調了臨床經驗豐富的醫療骨干十五名,組成了一支醫術精湛、服務熱情的義診隊伍參與了這次義診活動,很感謝……”
他的聲線偏低啞,磁性清潤,給官方板正的發言增添了幾分趣味,也讓被曬得昏昏欲睡的人們有了些許精神,均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太陽底下熠熠生輝的男人。
楚柚歡同樣也不例外。
因為領導多,場合正式,她收起了平時懶洋洋的做派,坐得規規整整,一雙桃花眼毫不避諱地直勾勾看著許臣昕。
他今天穿得比較正經,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褲搭配白襯衫,外面再套一件純潔無暇的白大褂,盡顯寬肩窄腰的好身材,個子修長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搶眼,再加上俊俏硬朗的長相,簡直就是妥妥的西裝暴徒,同時又有些制服誘惑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太熱的緣故,她感覺腦袋有些暈乎乎的,忍不住咬了一下略有些干的唇瓣。
不遠處的許臣昕心里窩著一把火,不想再多看她這個騙子一眼。
可地方就那么大,不管他怎么做,都能瞧見她的身影,余光注意到她被曬得臉色通紅,握著大喇叭的手緊了緊,她是傻的嗎?沒看見別人都戴了草帽,她怎么不戴?以前不是日日不離身的嗎?
該不會是知道今天姓胡的今天要來檢查身體,所以為了愛漂亮,才不戴的吧?
想到這兒,許臣昕只覺得那把火燒得更旺盛了,又酸得不行,想故意拖延發言時間,報復一下她這個壞女人,但嘴上卻不由加快了速度,沒一會兒就結束了總結話術,交還了大喇叭,坐回了原地。
等坐下,他才后悔,覺得自己這樣哪像個敢愛敢恨的爺們,說出去都要讓人笑掉大牙,又想到今天他本來要跟她說的那些話,更是氣惱,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越來越沉。
坐在他身側的孫智剛奇怪地看了許臣昕一眼,在對上他的冷臉后,老天爺,誰惹了這位祖宗?想到等會兒就是公社舉辦的表彰環節,心里不禁往下沉了沉,該不會是他躲進城的事,被許臣昕記起來了吧?
但轉念一想,就算被罵,他也有為了觀察病患后續情況,才留城的正當理由。
可就算如此,他還是心虛地默默往旁邊挪遠了些距離。
表彰環節如期而至,由彭香先給醫護人員頒獎,有獎狀,還有鋼筆,得到優秀表彰的還額外發了一袋子今年的新米,相比于鋼筆,最讓鄉親們眼熱的還是糧食。
就連得獎的人也高興得不行,這種新米吃起來最為香甜可口,在城里有錢也買不到,要拿票換,還要在上新日排隊去搶,要是不想吃,還能拿去換幾袋子粗糧,省著點吃,夠吃一兩個月。
楚柚歡也羨慕得不行,但她更羨慕的是別人拿到手的鋼筆,她現在用來寫稿子的都是從楚德明那兒借的鉛筆,一不留神就會把紙張和手上蹭黑,一團一團的灰黑色印記,埋汰得很。
但整個楚家也就楚德明手里有一支鋼筆,那是他進公社做事時楚松強給他買的,楚德明寶貝得不行,每天去上班都要帶著,她連摸都沒摸過。
也不知道到時候問他借來用一下,他愿不愿意。
“楚柚歡同志,楚柚歡同志。”
心里想著事情,直到前面響起第二遍她的名字時,她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站了起來,順著過道空隙往前走,在彭香跟前站定。
她一出現,就不知道從哪兒響起兩道起哄的口哨聲,擺明了見她長得好,想調戲一二。
楚柚歡暗暗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沒什么變化,更沒有被臊得唯唯諾諾。
倒是一旁正樂呵呵看著閨女領獎的楚松強黑了臉,冷眼往聲源掃過去,但周圍看熱鬧的人實在太多,本村和外村的都有,而敢在這種場合搞事的一般又是滑頭,早在吹完口哨的第一時間就隱進了人群,根本就確定不了是誰,只能咽下這口惡氣。
“恭喜你。”
彭香看著眼前這個大大方方又年輕漂亮的女同志,心里生出幾分滿意,又想到這次維持義診活動秩序的新點子就是她出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我很看好你,希望能看到你繼續發光發熱,為集體出力。”
她話說得含蓄,但是言外之意楚柚歡卻聽明白了,彭社長想讓她進公社。
但是可惜她已經有了別的規劃。
所以楚柚歡只是淺淺一笑,并沒有應聲,等從她手里接過毛巾,肥皂,還有一袋子新米后,才笑著拍了個馬屁,“彭社長就是我學習的榜樣,我一定向你看齊!”
好聽話誰都愛聽,彭香唇邊笑意加深,拍了拍楚柚歡的肩膀,讓她先回去坐著,緊接著喊了下一位同志的名字,“李淑貞同志。”
李淑貞激動地站起身來,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抬頭挺胸往前走去。
一連宣布了好幾個人,最后彭香話鋒一轉,面色也變得難看凝重起來,“昨天我們收到了幾封來自不同同志遞交的匿名舉報信,經核實信中內容屬實,一個集體出了臭蟲,我們就要批斗,幫他們及時改正,走上正確的道路……”
彭香剛開口,楚柚歡就隱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右后方正在打瞌睡的周麗芳,嘖嘖,都大禍臨頭了,居然還能睡著,心可真大。
“甘葉村周麗芳在此次義診活動中偷懶耍滑,態度消極怠慢,自私自利,思想上有大問題,從今天起進行為期半年的思想教育課,每周在集體跟前做一次公共檢討。”
“其父甘葉村村支書周懷慶,以權謀私,為子女走后門,挖集體墻角,現在給予停職觀察,記大過的處分,特此警告,希望大家引以為戒。”
此話一出,無疑是平地起驚雷,現場立馬就炸開了鍋,憤憤看向此次事件的兩個主人公,周麗芳的瞌睡蟲早在聽到自己爹的名字時就飛走了,越聽心越涼,兩腿戰栗,差點兒嚇尿。
該死的,到底是哪幾個人干的?誰沒事寫什么舉報信?
怎么辦?她該怎么辦?
要上什么勞什子思想教育課就算了,還要當著大家的面作檢討,這不是要她的命嗎?以后她還有什么臉在村里過日子?
她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以后還有誰敢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