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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狐貍尾巴
當夜三更,輕鼾聲此起彼伏,可應池還未睡,一直按著悶悶的胸口。
裴國公被平反,本該是令人驚喜的事,她卻突生惶惶之心,久久難以平靜。
芝芝說她是從外院幾個蒼頭那兒聽來的,并不是別人有意告知她的,應池聽在心里頭,還是有點犯疑,這消息該不會是有人故意說給芝芝,再借芝芝的嘴傳到自己耳朵里的吧?
她悄悄打聽了兩句,好像還真的是自己多心了,畢竟到了夜里,這下人院的眾人也都知道了,還有人議論,說城內已經張榜貼告了呢。
那看來是真的。
從不慎被卷入漩渦,應池就覺得,屬于她的厄運開始了。
白天變成黑夜,她換魂成了原身。
不僅一切都變了樣,她還沒有原身的任何記憶,有的只是對鏡自憐時,發現鏡中人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震驚。
可是,像她又不像她,確切地說,不像現在的她,像五年前那個剛出道開始演戲的她。
鏡中人的骨相大概還未完全顯露出來,因而多了一點嬌憨,臉頰比她現在要飽滿,下頜線條也偏柔和,一雙眉眼清透又干凈,而那不食人間煙火的脫俗模樣,也同應池十六歲時如出一轍。
應池記得那時候的自己,不僅不諳世事,還十指不沾陽春水,不知柴米油鹽貴。
所以,是前世今生?
呵,她不想相信能有什么前世今生,她自己的人生還沒活夠,她只想相信既能穿過來,就一定就能再穿回去。
原身外宅婦的身份也有疑點,那裴國公之子死于四年前流放的路上,時間倒推去算,原身那時也不過十二歲吧,竟已做了外宅婦嗎?
未免太過早熟……罷了,應池搖搖頭,試圖忽略這些內部顧慮。她要做的也不是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此刻又沒了外部身份的限制,她還怕什么?待她緩個幾日,合該想個法子,出城到那護城河里瞧上一瞧才是。
所謂富貴險中求,倘若那護城河下真的暗藏玄機,她大概會喜極到泣。
不過這事尚需慢慢籌劃,眼下還得解決近在咫尺的溫飽問題,應池揉揉因哈欠而濡濕的雙眼,將手緩緩放回身側,正準備入睡,指尖卻忽然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她的右手條件反射地彈起,只見中指指腹上,已經凝了兩顆嫣紅的血珠。
來不及細想是什么原因,她使勁擠了擠手指,讓血涌得更多些,待用手帕擦凈才慢慢沿著床鋪往下摸——
兩根豎著的繡花針。
竟卑鄙惡劣無恥下作到這種程度了嗎?
應池的胸腔劇烈起伏著,手也在微微發顫著,冷冷撩過右側熟睡的連云。
夠了,真的夠了……
被噴薄欲出的憤意裹挾著,應池幾欲揪起來人質問,但終還是忍住了。還是眾人皆醒時再發作的好,擾了大家休息會失眾心,若真是連云,她定要上點手段反擊,不能再這樣忍辱含垢。
五更四點一到,應池眼瞧著連云轉醒,便生動演繹了一番手被針扎的情形,素色麻布帕子上血跡斑斑,她眼里也故意涌了淚。
戲齡五年,不長不短,天生戲骨屬夸張,但說哭就哭的基本功還是有的,除了她不愿演,沒有她不能演。
“天啊!怎么會有針在你床上!”
芝芝叫嚷道,幾個過來看熱鬧的人竊竊私語,應池一眼掃過,只不經意地去看連云的反應。
連云抬抬眼,笑了一聲,那模樣竟是無比暢快,幸災樂禍著:“瞧著竟還有人和我一般看你不暢,這法子真是巧妙,讓人看了真是爽快!”
不是連云,竟不是連云。
應池收回視線止了淚,以她瞧人的眼光,連云從來都是明火執仗的,如今這般言說實不像演的,那還有誰?
她漠然地掃視了圍著的一圈眾人。
看來這小小的下人房里還藏龍臥虎了,有人對她的敵意竟已深到如此地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