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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控
“按照家規,凡我族中男子,當以清心正己為本,若有狎妓宿娼、淫/亂閨門未仕者——
“笞三十,罰跪祠堂三日自省,禁足三月,罰抄《禮記·內則》百遍,削其一年月例錢米。
“來人!行刑!而后押三郎去祠堂罰跪思過,至于這婢子,引誘三郎犯錯,關進柴房,即刻發賣!”
有世子在旁,沈斂謙侃然正色,其聲音堪堪而落,沈斂謹就應聲而答:“是,阿兄教訓的是。”
在世子面前,若兒女情長為菊英求饒,反駁阿兄,丟了阿兄的面兒,阿兄怕是會罰她更狠,就不僅僅是發賣那么簡單了。
沈斂謹喉結上下滾動,他得保下她。
他深深地看了沈斂謙一眼,聲音發緊:“是!只要不讓父親知曉,小弟……任憑大兄處置。”
沈斂謙聽懂了他的話中暗語——父親,那是他們兄弟間的默契。
往日父親動家法時,沈斂謹總會言類似的話,“兒子心服口服,全憑大兄處置,免勞父親費心。”
他是弟恭的表率,卻是朽木也是爛泥,在他的襯托下,父親近些年也愈來愈倚仗他的大兄。
其實他對那爵位無甚興趣,也沒有野心,有父兄在前,他只做他的紈绔挺好的,但他的大兄并不這么認為。
他知道他阿兄并不是風光霽月的存在,就比如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他沈斂謹的過錯一樣。
但受罰受責被指罵,被父親稱爛泥扶不上墻的依舊一定是他。
任憑大兄處置……皮肉之苦免不了,但他總會得到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好處,因為阿兄致力于把他養壞、養廢。
應池最后的一絲希望破滅,她垂著眸子,面色慘白。
這沈斂謹是她的克星罷,指望他護著她,不如指望啞巴開口說話。
這該死的什么世子也是她的克星罷,遇上他總沒好事。
上次書房那事過后,好不容易不做的護城河噩夢又接連嚇了她好幾日,她都沒見著世子人樣,就單那聲音就熟得讓她肝顫。
應池也在刻意回避著瞧他一眼,反正不會有交集。一來是為奴婢的本分,二來也實在怕夢里的人從此有了臉,開始換個花樣地嚇她。
他該是認不出來她的,世子日理萬機,總不能發現她徇私舞弊逃了犯夜的這等小事,只要她不蹦跶,他哪有閑心顧她。
她不該蹦跶的……
應池不由怨恨地看向沈斂謹,而沈斂謹這時卻恰好看向她。
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他沖她單眨了一只眼睛,又頃刻恢復原樣。
瞧著他沒有任何大禍臨頭的模樣,應池蹙眉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下一瞬來了兩個婆子將她拖走了,速度快得她甚至都來不及像古裝劇里那樣喊聲冤枉。
一聲聲的笞打絲毫沒有影響二人下棋,沈斂謹牙咬得打顫,未吭一聲,要擱以往,早嚎得滿府都知道了。
祁深冷眼旁觀后,突然開口:“沈府家規果真森嚴。”
那聲音里也帶了幾分玩味,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如何:“本世子倒是見識了。”
“世子明鑒。”沈斂謙起身后深深作揖,“今日家弟唐突,污了貴客的眼,改日持簡必當登門賠罪才是。”
祁深淡淡扯了下唇,未發一言,沈斂謙瞧之,眸色亦不明地暗了暗,各存心思。
出了魯公府的門,祁深用力扯了下衣襟,驅散了幾分煩意,他眉心皺起,想了想又吩咐了樂覺一聲。
“找個探子盯一下,若真有牙人帶人出門,先將人扣下再說。”
“是。”
樂覺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奉命唯謹,只是聽著世子的話里,除了煩,似乎還透著躁?
見此,直覺讓他又額外囑咐了武侯衛那邊立刻準備好刑具!世子今夜有可能會突審那女子!
祠堂肅穆,烏木神龕上的先祖牌位如列星,其下趴著的沈斂謹,疼得直哼哼。
“阿兄,菊英是七妹妹院里的,若發賣母親難免要過問,所有罪責我一人擔了,本來……也確實是我為難的她。”
“嗯。”沈斂謙負手立在牌位前,沒什么情緒地從嗓音里發出來一聲,然后上了三炷香。
“多謝阿兄。”
“蠢貨。”沈斂謙責罵一聲,替阿弟攏了攏散開的衣襟,眼神明明滅滅。
說到底,他終究還是需要這個阿弟的,“那婢女暫且留府中吧。”
沈斂謹瞳孔驟縮,沈斂謙的關切更讓他頭皮發麻。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兄長,這般沒說任何的讓步,必是另有所圖。
沈斂謙邁步出祠堂,常年不滅的燭火在其身后灼灼,他想起那世子瞧這婢子的眼神,那分明是鷹隼瞧兔子。
是感興趣的罷,應該是罷。
且這婢子又被三郎惦記,那這般玲瓏剔透的妙人,怎能攆出府去呢?
沈斂謙不由得想起那婢子身上大塊大塊的補丁,瞧著礙眼極了,讓人忍不住撕開來,扯開,剪得更爛一些!
他緊緊攥著拳頭,全身癢得不由抽動。
柴房的霉味還沾在衣角,應池得了讓她回院的消息,匆匆又悄然地回了下人院。
她剛推開房門,就聽“嘩啦”一聲,連云正翻她的鋪蓋。
兩人四目相對,應池面色極冷:“你是想死嗎?放下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