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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徽眼神轉(zhuǎn)到這小孩身上,開口:“五嬸,這就是您的孫子么?”
“是啊。”聽有人主動提起她孫兒,五嬸眼神里泛起憐愛。
“養(yǎng)得可真好,白白胖胖的。”明徽語氣真誠,五嬸眼神愈發(fā)得意,沒等她得意多久,就聽明徽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做擔(dān)憂狀:
“營養(yǎng)條件太好了也不行,青春期肥胖會影響男性第二性征的發(fā)育,五嬸還是注意下。”
“...”
五嬸霎時氣不打一處出來。
她能不知道自己家孫兒胖么?但人總經(jīng)不得別人議論自己家孩子。
明徽這番話就是往她心口上戳,但表面還包裹著關(guān)懷的殼子,讓她發(fā)作不得。
這個明徽,不知天高地厚的養(yǎng)女!養(yǎng)在裴老爺子膝下,真養(yǎng)出反骨來了,敢這么對裴家人說話。
五嬸心中憋了一口氣,待要反諷時,卻聽得一聲沉穩(wěn)的男音響起。
“徽徽,原來你在這兒。”
明徽轉(zhuǎn)頭,對上趙曦和英俊溫和的眉眼。
他一邊叫她,一邊將手搭在她肩膀,很是親昵。
汐京趙氏,也是本地大家族之一,趙曦和更是嫡系中的嫡系。
他爺爺和裴老爺子一般身居高位,五嬸這種旁支自知惹不起,霎時換了和藹的語氣,寒暄道:
“趙侄子,你也來啦?”
“是,我昨兒專從北城趕回來。”
趙曦和客套地和五嬸寒暄幾句。
兩分鐘后,他手依舊搭在明徽肩膀,將她帶離“戰(zhàn)場”。
兩人轉(zhuǎn)到婚禮大堂后的一處消防通道內(nèi),趙曦和才將手放開。
可眼神仍凝在明徽臉上,細(xì)看她眉眼間的冰霜,像大雪過后,松柏枝條上凝結(jié)的霧凇,朦朧美麗。
大多數(shù)時候,明徽像一潭波瀾不驚的水,淡之又淡。
而此刻,她像一泓不見底的深潭,潭中有漩渦和洶涌的波濤,讓站在潭邊的趙曦和心旌搖曳。
他喜歡的,就是明徽對裴湛寧不假思索的偏愛、不加掩飾的偏袒。
趙曦和也想得到她這份偏袒。
“怎么,聽別人非議裴湛寧,你就牙尖嘴利起來了?”趙曦和笑。
“...”
明徽對上趙曦和溫柔的眉眼,他眼底有洞悉一切的神情。
她身體僵硬幾秒,為他的知悉。
她和裴湛寧之間的一切,見不得光,她想竭力隱藏起來。
但明徽旋即想起,她和裴湛寧過往的糾纏,趙曦和其實(shí)都知道,也默認(rèn)了替他們保密。
她又放松下來,乳白緞面伴娘服下,胸口輕微起伏。
“是別人侮辱裴湛寧在先,所以我才還擊。”她輕聲,揚(yáng)起的下頜線自柔和中透出方硬,自有一種倔強(qiáng)。
“也謝謝你,替我解圍。”她看著趙曦和的眼睛,和他道謝。
如果不是趙曦和,方才那一場唇槍舌戰(zhàn),恐怕沒那么容易收場。
“不用謝。畢竟,我是你未婚夫。”
他突然在這時候來這么一句,明徽怔然,不知他是在真正勸說她“不用客氣”,還是適時地提點(diǎn)她,她此刻的身份是他女朋友。
一周前,她在美國紐約,剛結(jié)束羅德島設(shè)計(jì)學(xué)院的珠寶設(shè)計(jì)課程,拿到mfa碩士學(xué)位不久,就收到裴老爺子打來的越洋電話。
爺爺在電話里叮囑她,既然已經(jīng)畢業(yè)拿到學(xué)位證,就盡早回汐京工作生活,不要離家太遠(yuǎn)。
爺爺還說,堂妹快要結(jié)婚了,讓她回來,給堂妹當(dāng)伴娘。
明徽真正的親人不多,屈起指頭數(shù)只有兩個。
一個是裴老爺子,她真正把他當(dāng)成了“爺爺”。另一個就是裴湛寧。
如今,她和裴湛寧哥不似哥,妹不像妹,難不成還要再失去爺爺這位親人?
思來想去,明徽終于決定回國。
回國前,微信上久不聯(lián)系的趙曦和告知她,他正落地羅德島,想和她好好聊一聊。
他們在咖啡館里見面,羅德島的陽光將冰美式映得像一杯綿密的楓糖漿。
趙曦和言辭懇切,和她談了許久。
核心話題是趙老爺子病危,他需要一位女朋友來讓他爺爺放心,問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協(xié)議女友”。
當(dāng)時,明徽正困苦于和裴湛寧的過往,又遭受爺爺催婚,在趙曦和的循循善誘下,她慎重考慮,答應(yīng)了趙曦和的請求。
趙曦和放出消息。
兩天之后,汐京裴家和趙家,都知道他們兩人正在交往。
這也正中明徽下懷。
她想,也許她成為了趙曦和的女朋友,裴湛寧就該知道,她已經(jīng)放下他了吧?
她已經(jīng)向前看了。
不管她心底是否真正“放下”,她必須讓哥哥覺得,她放下了。
趙曦和的嗓音,繼續(xù)在她耳邊響起:“徽徽,準(zhǔn)備好了,明晚去我家。我已經(jīng)和我爸媽說好,要帶女朋友回家看看。”
“...好。”
明徽同意了,這是他們之前約好的。
傍晚六點(diǎn),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明徽和其他幾位伴娘一起,站在拱形花柱前手撒玫瑰花瓣,做好氣氛組。
婚禮舞臺前挖了一個極大的下沉式演奏臺,打著蝴蝶結(jié)穿燕尾服的指揮先生,正揮動著指揮棒,指揮著一個宏大完整的交響樂團(tuán)。
弦樂手、長笛手、單簧管、小號手和圓號手等同時奏響樂器,譜出一首完美的樂章。
是門德爾松的《婚禮進(jìn)行曲》。
盛大恢弘的交響樂,賓客們激烈的掌聲和歡笑,飄飛的花瓣,盛如絢爛夏花般的婚禮。
明徽盡量將花瓣撒得更勻更高,看裴棲月一襲重工釘珠大拖尾婚紗,緩緩走向拱形花柱,而她的新郎正在花柱后等著她。
明徽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羨慕。
她羨慕這樣正大光明的婚禮,羨慕他們能夠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三年前,她22歲,年輕稚嫩又愛做白日夢。
可那時再怎么愛做白日夢,她都知道她和裴湛寧的糾纏見不得光,更遑論擁有一場正大光明的婚禮。
可是,在北城的日日夜夜,她依偎在裴湛寧胸膛前,聽他心臟有力的跳。,一刻鐘前,裴湛寧侵入她,帶給她無與倫比的危險快感,將她沖擊得神魂飆蕩,她肌膚洇著粉,脊背浮起薄汗時,都忍不住想。
要是,要是能和裴湛寧公開就好了。
要是能和哥哥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就好了。
裴湛寧。
她默默念他名字,心口發(fā)澀發(fā)潮,在歡快的小號和華麗的長笛里,呼吸幾度滯澀。
連裴棲月拋婚禮捧花給她,都只是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肉身還在他人的婚禮現(xiàn)場,靈魂卻早已神飛天外,忍不住飛到裴湛寧那里。
哥哥,你在哪里呢?
下手術(shù)臺了么?手術(shù)有沒有成功?
今晚上...你會過來么?
她和裴湛寧已經(jīng)三年未見。她既期待他過來,好隱身在黑暗里貪婪看他如今的模樣;又希望他不要過來,以免攪亂她的心池。
“手捧花環(huán)節(jié),我們的新娘特意準(zhǔn)備了兩束,一束給在場的未婚女士,已被明徽小姐獲得;一束給在場的男士,這束手捧花究竟花落誰家呢?敬請期待!”
在主持人洪亮而喜慶的嗓音里,裴棲月將象征著愛情的紅玫瑰高高拋出去。
華麗的紅玫瑰,像空中飛揚(yáng)的愛的旗幟。
“曦和!趙公子去搶!”
“搶著了,咱下半年又能參加趙公子和明徽的婚禮了吧?”
賓客們笑笑鬧鬧地起哄著。
這時,大堂門口,軟包門緩緩敞開。
從大門口走進(jìn)來一個身影,高而瘦,儀表不凡。
場上是熱鬧的,唯獨(dú)他滿身風(fēng)霜,英俊的臉微有倦容,攜著淡淡消毒水的氣息,隱在絲帶和煙幕里。
趙曦和伸手去撈,沒撈著,眼睜睜看著手捧花劃出漂亮的拋物線;
門口站著的男人單手一接,將玫瑰手捧花撈進(jìn)懷里。
婚禮儀式即將結(jié)束的這刻,裴湛寧到場,并接住了手捧花,將它執(zhí)在跳動的心臟前。
他一襲白襯衫,紅玫瑰在他胸口綻放得格外熱烈,如火如荼。
隔著漫天飛落的花瓣和絲帶,明徽看清他面容,霎時有若被扼住咽喉,呼吸不得,心口酸澀沸騰。
而熱鬧的起哄聲里,裴湛寧眼神瞥過來,像暗夜里的河,劇烈湍急,一寸寸淌過她。
無意識地,明徽將手捧花豎在胸口,繾綣花瓣貼著她,執(zhí)花的手勢和裴湛寧的,一模一樣。
在別人的婚禮上。
賓客眼里的一對兄妹,雙雙拿到了手捧花,以同樣的姿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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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半年,南終于開文啦,歡迎新老小可愛光臨。2025年我慢慢喪失了十分重要的表達(dá)欲,經(jīng)常在靈感大發(fā)和毫無下筆欲望之間切換,曾經(jīng)豪邁地覺得要寫一輩子文的我,也不知道未來會堅(jiān)持多久。但只要開一篇文,還有一個小可愛在看我的書,我就會盡我所能地堅(jiān)持下去,“路途遙遠(yuǎn)而不改其態(tài)”。
我曾說過下本文要開《完全掌控》,無奈這本我產(chǎn)生了十幾萬字的廢稿也沒寫出個頭緒,所以就開了這本新梗。在這本書里,我?guī)е覍懽饕詠碚莆盏乃泻蛯彰眉皩幐缲S沛的愛開文啦,希望我在敲下它最后一個字時,能對自己說“我已完全盡力且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