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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轉身,在她前面走著,引她去換手術服和帽子。
天藍色細麻條紋的手術服,穿在她身上格外顯得寬大,襯得她像一只大翅膀風箏,可沒有線來拉住她。
明明平時那么怕針頭,可當護士在她前臂靜脈上扎針,預備著為注射麻醉留下一條通道時,她卻呆呆的,什么知覺都沒有。
直到進到手術室,看到放在器械臺上的器械,冰冷的探針、窺器、負壓吸引管和刮匙,泛著冷冷的金屬光澤。
她想到這些東西要伸進她體內,把胚胎吸出來,就像她在夢里夢到的那樣。
以前為著裴湛寧不能次次都的緣故,她哭過,覺得不戴tt他會更好地chu來,捋掉他的小雨傘想直接...,被哥哥制止。
哥哥捧著她清麗漂亮的臉,無限愛憐。“傻瓜,傻嫣嫣,你要是懷上寶寶了,可是要去做人流手術的。”
“你這兒這么窄,哧我的手指都嫌疼,到時候擴張器放jin去,不得疼壞了?”
“我怎么舍得讓你上手術臺,小傻瓜。”
“你沒見過刮宮器,伸進去刮,多疼。”
這時,麻醉醫生已經將一管麻醉劑準備好了,丙泊酚雪白濃稠得像一管牛奶,但打進她靜脈里,不出兩分鐘就能讓她人事不知。
麻醉醫生看到她眼角的淚意,美人的哭泣總是惹人生憐,不由得出聲安慰:
“別怕,打進去你就睡著了,睡一覺,醒過來就什么都干凈了。”
明徽鼻子完全堵住了,她點點頭,為醫生的善意。
她不敢看,把頭扭過一邊去看雪白的墻壁。
三十公里外,同樣是雪白的墻壁。
心外科會議室里,穆承山、裴湛寧和唐松林等人在進行一場stanford a型主動脈夾層術前研討。
裴湛寧長身玉立,站在投屏前,投屏上放著一張影像圖,他用激光筆點在破口位處,語速快而清晰。
“ 患者弓部鈣化重,腦缺血耐受度差。林寧,你那邊腦灌注管提前檢查好,術中實時監測腦氧飽和度,低于50%立刻喊我。”
林寧答:“是。”
裴湛寧轉向麻醉科主任周麗麗:“術前降壓方案你再盯緊點,β受體阻滯劑加硝普鈉,術前1小時把血壓壓到110/70mmhg,心率控制在60次/分左右。”
宋依湄坐在周麗麗身后,以手托腮看著裴湛寧,杏眼中綻出星星般的光芒,早就將自己上次跺腳發誓“再也不要喜歡湛寧哥哥”的話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怎么可能不喜歡裴湛寧呢?
站在臺上的他,發號施令、有如調令千軍萬馬,全沒了平日憊懶、漫不經心的模樣,眼神專注而冷峻。
這種反差感,著實迷人。而且,他還有那樣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果斷堅決的心性,他有時候謹慎細微,有時又是個大膽的賭徒,和死神來賭患者的命,壓上的籌碼是他的職業生涯。
“松林,你術前再去核對一遍人工血管型號,拿四分支...”
他正做著最后的部署,忽而心臟一陣驟痛,讓他說不出話。
他臉色很差,心慌、心悸。冥冥之中,敏銳的第六感告訴他,明徽那邊發生了什么事。
這停頓來得突然,臺下的唐松林等人都看出了異樣,宋依湄更是從椅子上霍然起身。
“寧哥,你...”
裴湛寧面色嚴峻,瞳孔往外射著冷光,這也是唐松林他們,第一次看到竟然具備如此豐富的神情:恐懼、迷茫、想要盡力抓住些什么,又好似抓不住。
不論在手術臺上遇見多危急的情況,裴湛寧都冷靜得像一座亙古不化的冰山,手上動作絲毫不變形。
今天,他是怎么了?
裴湛寧來不及和他們解釋,轉身出了會議室,顫抖著手開始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明徽。
電話鈴響了許久,沒有人接。
再打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三分鐘前。陽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手術室。
在麻醉醫師的命令下,她將手臂抬起,又長又細的針尖,即將扎進她的靜脈。
這一刻,有種深切的本能,似乎是出于靈魂的吶喊,讓她想留下孩子,留下肚子里的小豌豆,帶著她和裴湛寧血脈的小豌豆,以后會長出像她眼睛、又或者像哥哥的小豌豆。
第一次,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時她和裴湛寧的孩子。是艱難地越過了一切險阻,才投胎到她肚子里來的孩子。
流產的決定,仿佛再行下去,會讓她后悔一輩子。
她怎么會舍得不要這個寶寶呢?
她把手一拂,避開針尖,嗓音空靈縹緲,卻很堅決。
“對不起...這手術我不做了。”
醫護人員見慣了在流產手術起始關頭又反悔的孕媽媽,也沒多驚訝。
作為主刀醫生的張梅開口,嗓音溫柔:“孩子,你決定好留下寶寶了?你要想清楚,胚胎已經七周了,若是之后你還想流產,那時就要做鉗刮術或者引產了,對母體傷害很大。”
明徽眼底有淚意,將手放在腹部:“嗯,我決定好了。”
肚子里還是個粒小豌豆的寶寶,和她緣分多深啊。在她服用避孕藥的低概率下,都住進了她肚子里,那么乖,她怎么能舍得不要她呢?
醫生笑起來:“那好。咱們出手術室吧,你去把衣服換一換,再到診室找我。”
明徽點頭,回到更衣室。
她刷了寄存卡,打開寄存箱,便聽到手機嗚嗚的震動聲。
在這關頭,誰會找她啊?
明徽緊張起來,有種被熟人窺視著,得知她私自來做人流手術的預感。
待看到屏幕上“裴湛寧”三字,她更不想接了。
但,裴湛寧打了這么多電話給她。
一通、兩通、三通,四通...
每一通都等到徹底無人接聽時才掛斷。
這是第六通電話,裴湛寧或許找她有急事。
明徽趕緊接起,她干干地吞咽兩下,把發酸的鼻音吞進肚子里。
“喂,哥哥。”
“嫣嫣,”情急之下,他喊她的小名。他已經很久沒喊她小名了,平時只會喊她“明徽”,或者“妹妹”,或者什么都不喊。
哥哥平時鎮靜的嗓音,好似有些失控。
“你那邊發生什么事了?”
她心臟差點漏跳一拍,卻還是滴水不漏地遮掩過去:“沒什么,我還好好的。”
其實,她剛從手術臺上下來,差點就要人事不知。
“你在哪里?”裴湛寧追問。
“...我在翡翠市場,挑石頭。”明徽謹慎地環顧四周,小聲回答。她怕裴湛寧追問下去,她會露餡兒,又趕緊問:
“哥哥,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打電話給我呀?”
她準備流產的事,她沒告訴任何人。
但仿佛心有靈犀一般,裴湛寧能感應到,并且打電話來給她。
裴湛寧苦笑:
“沒什么。我在醫院開著會,忽然...心跳很快,總感覺你那邊要出事,就趕緊出來打電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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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哥哥說“撲滿有的我也要有”,哈哈,撲滿有絕育大套餐你要不要來一套哦?
哥:滾,這種玩笑開不得
撲滿:(變成護爹狂魔)不要!霸霸還要讓麻麻給我生個小妹妹。
佑哥:原來我差點失去了一個女兒
這周應該能寫到哥哥發現徽妹懷孕咯,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