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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洗澡
哥哥為什么只是哥哥, 哥哥就不能做她的丈夫了么?
神思恍惚中,裴湛寧牽著她手,上了一輛滬牌11111的勞斯萊斯閃靈。
仲夏時節, 綠化帶里開滿了圓而飽滿的無盡夏,粉的藍的白的紫的花球, 在華燈初上的夜幕里茂盛著, 招搖著,瘋長的枝干在涼風里有如綠色的焰火,明徽嗅聞到綠汁流動的氣息, 光是這樣望著,嗅著, 便有長夏無盡之感。
她真想就這么和哥哥待在一起, 什么也不做, 也沒有外界來干擾他們兩個。
然而, 想象總是美好,而現實永遠骨感。勞斯萊斯閃靈在無盡夏花海中穿梭時,裴湛寧手機鈴聲響起,屏幕上閃爍起“裴伯禮”三個打字。
她將眼神落在上面,神色緊繃。
那些被nt檢查和傷醫事故打斷的輿論緋聞,終于在這一刻回到了她的腦海里, 像一個糾纏不休的夢魘,在此刻跟上了她。
爺爺為什么在這時候打電話過來, 難道是...他聽聞了不好的風聲?
看到了方悅心惡意上傳的兩張圖片,看到裴湛寧把手搭在了她的腰肢上?看到他們親昵地消失在房間長廊的盡頭?
霎時, 她臉色又恢復了冰冷無措的蒼白。
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著,像夏日里無休止的蟬聲。裴湛寧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安撫似地將手搭在她薄肩, 同時接起爺爺的電話。
“喂,爺爺?!?
“佑佑啊?!?
那頭,老爺子的嗓音火急火燎傳過來,焦急得好似能冒出火。
“怎么才接電話?聽說你出差那醫院有醫鬧,不是鬧你身上吧?你人怎么樣了?”
裴伯禮蒼老又嘶啞的嗓音傳來。
聽見爺爺的問題,得知他在緊張孫兒的安危,而非是聽見了兄妹亂。倫的緋聞,明徽懸著的心稍稍放松,但仍蛾眉緊蹙。
“我沒事,爺爺,我好好的?!?
面對老人家的焦急和關懷,裴湛寧淡聲。
“我前面在給受傷的醫生做手術,就遲了,沒接您電話?!?
電話那頭,瑞伯的背景音傳來:“少爺,您再遲一點接電話,估計滬城衛健委都要殺到你們醫院去了,老爺也不用旅療了,直接包車南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裴伯禮朝瑞伯擺了擺手,后者打住,不說了??衫先思疑ひ暨€心有余悸,頗有種劫后余生之感。
“真沒傷著哪里?”
裴湛寧看著自己被紗布裹起的右手掌根,頓了頓,還是決定隱瞞:“沒有傷。我很好。”
聽說他沒事,老爺子才放下心來,終于忍不住舊事重提:
“醫生這行真是做不得,如今醫患關系太緊張。我看你就別當醫生了,還是回來繼承鳳麟樓吧,你來掌權肯定比你母親、你二叔做得好?!?
可裴湛寧淡聲拒絕。
“不了,爺爺?!?
明徽屏著聲息,聽著他和爺爺的對話,鼻尖發酸的同時,視線忍不住掃過裴湛寧的耳朵。
哥哥的耳朵從正面看起來微尖,舒展,耳廓骨薄薄的,將他窄長的臉襯得格外英俊,耳型漂亮。
汐京一位極出名的算命大師米陰陽曾給裴湛寧看過耳相,說他耳高于眉,雙目清朗,貴而有智,此生必定福祿壽喜雙全。
這一套把裴伯禮哄得眉開眼笑的,當即給米陰陽包了大紅包。
米陰陽的話,明徽比任何人都希望成真。
她此刻想到的是,三個月前她和裴湛寧在找撲滿的“聰明毛”和“犟種毛”,他說她是個犟種,但他呢,他又何嘗不是?如果把裴湛寧也變成一只黑貓,那他耳廓里、耳朵尖的毛都長長的,純純犟種。
撲滿是犟種,她是,他亦是。
裴湛寧認定的事,也會一條道走到黑,舉世嘉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
情不自禁地,明徽撫了下小腹,想。
不知道肚子里這顆小豌豆生出來,是不是也是個犟種?
確認爺爺還沒有聽到風聲后,明徽打開了自己手機,查了查網絡上流傳的謠言。在她和方悅心簽訂了“停戰協議”后,謠言撤掉了90%,剩余10%網友們自發傳播的,也被各大社交平臺屏蔽,無法使用關鍵詞搜索。
這讓明徽放心了不少。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有心人故意提起,爺爺該不會看到“兄妹亂。倫”的新聞了。
一想到爺爺,明徽的思緒也不再輕盈。
即便她開始轉變觀念,不再固守著“哥哥不能成為丈夫”的觀念,她也不得不考慮爺爺的態度,考慮永遠站在他們兄妹相戀另一側的爺孫親情。
抉擇啊,永遠都這么地難,永遠不能兩全其美。
車很快到了鳶尾別墅。
裴湛寧敏銳察覺到,爺爺打了電話來后,明徽的情緒沉了下去。
像夜晚的無邊無際、無比遼闊又無比凄清的深洋,無人能抵達深處。
就比如此刻,他彎腰在鞋柜里拿出一雙淺駝色鴕鳥毛拖鞋,放在她腳邊,握住她足踝想替她換上時,明徽纖細的足踝向后撤,躲避他修長的手,低低地說:
“哥哥,我來就行。”
飛快地,她把她雪白的雙足藏進鞋子里去,要藏起她的趾縫,好像給他看到都是一種罪惡了。
裴湛寧默然——他知她是在車上聽到了爺爺打來的電話,又從他們突然爆發的情感里抽離了,寧愿當回那個縮進殼子里的妹妹。
他的手掌握了個空,起身。
因為她的疏離,兩人都從傷醫事件中賦予的極端情感里抽離,清醒了,默默無言地對望。
話題該從哪里談起?
明徽躲避他灼灼的視線,低聲:“哥,我先去洗澡?!?
她在人群里推擠著過了一天,還跑掉了鞋子,當下只覺得渾身都黏糊糊的,不舒服極了。
“好。衣帽間里的衣服都是你的,隨便穿?!?
明徽點點頭。
別墅的衣帽間極大,足足占據了整座二樓的二分之一。
不光是衣帽間里簇新的、從晨袍到正式晚禮服皆有的衣服是他為她準備的,還有橡木桶里栽的鳶尾花,掛毯上的黑色小貓,這里的每一個彩蛋,都是他為她精心準備的。
整座鳶尾別墅,是他為她準備的禮物,他雙手奉上,等她輕輕扯開禮物盒的系帶。
明徽拿了一套象牙白緞面真絲晨袍和一套內衣褲,進了浴室。
浴室里,水聲淅淅瀝瀝地響起。
洗澡時,她小心翼翼地,盡量把受傷的手舉起,不讓水沾濕了青紫、甲片開裂的手指。
轉角處放著一只金色簇絨沙發,松軟如一塊焦糖面包。裴湛寧陷進沙發里,聽著浴室里的水聲,放空自己。
很快就有人打電話給他。
第一個是湯睿超。他接通電話,湯睿超的聲音火急火燎般響起:
“老裴,你真不愧是軍醫,這這見義勇為啊這是。敢空手接白刃,你小子也是活到頭了?!?
裴湛寧漫不經心地抬眉。
他對別人的贊揚向來無動于衷,散漫來了一句:“有事說事。”
湯睿超一拍腦門:“噢對。我是想問你要那管靜脈血的...今早上走太匆忙了,忘記帶那管血了?!?
他嗓音里含著惋惜。裴湛寧好不容易拜托他幫個小忙,他竟然幫成這樣,讓明徽知曉了一切,他覺得很抱歉。
“血液在我這兒?!?
裴湛寧說著,從口袋里掏出裝著她血液的采血管,長指捻著pet塑料外殼,把玩著。這根管子里頭竟然裝著妹妹的血,思索著這點,讓他心情很有些異樣感,管子也成了他眼里特殊的存在。
“那你明天把它拿給我,我給你驗dna?!甭犝f血液在裴湛寧那兒,湯睿超松了口氣。
這血液還在就好,想要再從明徽那兒弄一管來,可就難了。
沒想到裴湛寧卻說:“不驗了?!?
湯睿超傻眼了:“真不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