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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搶婚2
這一次, 明徽終于選擇了裴湛寧。
哥哥已經捅破了這一切,他公然搶婚,遭受世人的白眼和唾罵, 而明徽作為公然答應逃婚的落跑新娘,也不能免除。
她苦澀地想, 就讓我和哥哥一起承擔、一起接受這神明的審判吧。
是他們罪有應得。
在他們春心萌動的第一次, 彼此接吻的第一次,把彼此從男孩和女孩,變成男人和女人的第一次時, 就應該知道會有這一后果
她花了很多很多時間,去躲避她原本該有的命運, 去苦苦地維持總有一天要分崩離析的假象, 終究還是躲不過去。
但, 在婚禮這天他們倆人要逃婚了, 那捅下的天大的簍子,要怎么填補?
裴家如何對得起趙家?作為世家大族,裴家百年來的顏面不要了么?
作為裴家的大族長,裴伯禮不允許這事發生。
“咚咚咚”三聲,舞臺邊緣被用力地敲打著,大家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一身軍裝的裴伯禮手里握著龍頭拐杖,重重擊向舞臺地板。
老人家皺紋如山壑的額頭上青筋直跳。他望向裴湛寧, 厲聲:
“你現在趕緊給我回醫院。”
“婚禮繼續進行。”
他氣得頭發都成了鋼針,根根倒豎。
這也是明徽第一次聽見, 爺爺用這樣兇的語氣對裴湛寧說話。
她痛苦地想,這如此不堪的秘密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捅穿,一定狠狠地擊毀了爺爺心中的秩序感, 讓他在過去七十多年來建立的牢固價值觀轟然倒塌。
所以他暴怒、生氣。
面對裴伯禮的暴怒,裴湛寧定定站在舞臺上,八風不動,有種舉世非之而不改其態的從容。
但事已至此,婚禮是辦不成了。
趙曦和只能取消婚禮,因為他不能拿自己爺爺的性命和裴湛寧這個瘋子去賭。
即便如此,趙曦和還是憤怒,憤怒到極致,他強烈的怒火完全釋放出來,成為烈焰,幾乎能將這一座禮堂全然地燒光,燒焦。作為一個男人,在婚禮儀式這天,自己妻子被眼睜睜搶走,誰能不怒?
他揪住裴湛寧的衣領,臉上肌肉緊繃:
“你還是一個醫生嗎?你敢拿我爺爺的命來威脅我退婚?《醫師法》你是不是不放在眼里了?你的職業生涯你不想要了?信不信我去衛健委弄你?”
趙曦和威脅。
在他俊朗的額頭,青筋汩汩地跳動。
他是真被裴湛寧這個瘋子氣到了,再不復之前溫潤如玉的模樣。
都說平時和顏悅色的人生起氣來最為可怕,趙曦和生起氣來,也是可怕的。
可面對趙曦和的滔天怒火,裴湛寧也依舊云淡風輕。
他甚至還笑得出來。他為什么笑不出來?嫣嫣已經同意取消婚禮了。
他已經被宣判了“生”,如今他是贏家。只要嫣嫣站在他這一邊,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唾棄他、辱罵他,那又如何?
“好,我等著你的制裁。只要你現在宣布一句,‘婚禮取消’。”
至于要挾了病人所卷起的風暴、所要付出的代價,他不管了。如今的局勢像他下在手里的一盤棋。這盤棋還遠沒有超出他的掌控。
裴湛寧深知,只要能救回趙老爺子,那一切都好說。
“婚禮取消。”
趙曦和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四個字。
“裴湛寧,你閉嘴。”
裴伯禮怒喝道,老爺子想走到舞臺上來,龍頭拐杖戳在楓木地板上篤篤作響。瑞伯跟在他身后,忙不迭地想要扶住他,卻被他掙脫。
“伯伯、裴伯伯。”
眼看裴伯禮要走上臺教訓裴湛寧,幸得這時,趙晟亭從醫院趕來,趕緊攔住了裴伯禮,神色焦急:
“伯伯,現在緊急任務是讓湛寧去給我爸做手術,升主動脈夾層的手術時間只有黃金兩小時。”
“求您了伯伯,您忍忍。現在...”
他作為趙家如今的掌門人,眼睜睜看著自家娶媳婦兒被公然搶婚,狠狠地被落了面子,趙晟亭又如何能忍?但幾十年如一日的掌權生活,讓他胸中有丘壑,知道分清輕重急緩。
誰叫裴湛寧厲害呢?他掌握著要命的本領啊。
如果裴湛寧不給趙老爺子做手術,還有誰能給?
“裴伯伯,伯伯,求您了,為了家父。”趙晟亭一聲聲地懇求,也將裴伯禮從滔天怒火中拉回。
他還在氣頭上,把拐杖往旁邊一丟,“duang”地一聲,拐杖落在地板上,撞出沉悶的聲響,像回蕩在他胸腔里的怒火。
趙曦和的二伯、堂哥等幾位有顏色的小輩,趕緊扶住了老人,不住地勸慰。
婚宴現場,早已亂成了一鍋粥。賓客們一個個都抻長了脖子,舉著手機,眼睛瞪得像銅鈴,像在看舞臺上戲劇的一幕。這一幕幕發生在熒幕上就已很震驚、炸裂,更何況還發生在現實里?
趙晟亭趕緊讓下人去維持秩序,同時拿著話筒,對臺下賓客道:
“在這里懇請大家收起手機,趙某人不勝感激。各位大駕光臨,何曾想婚禮突發變故,趙家多有招待不周。本次婚禮取消,但酒席都已備好,大家好好享用再回去,算是趙某人的賠禮。”
恰好這時,酒席飯菜也一一端了上來。
鮮嫩的二頭鮑燉得褐黃濃郁,吸飽了湯汁;清蒸蘇眉上撒著細細的青翠蔥花,白嫩鮮美;黑松露焗大蝦,金黃酥香的蝦從中間破開,填上紋理分明的黑松露。
這樣隆重而精心的婚宴酒席,卻因為橫生的變故,而成了一場普通的宴請席。
趙晟亭都已經說到這地步了,裴振、裴勛等人也站出來維持了秩序。裴、趙兩家的面子,賓客們不敢不給。不論腦海中八卦怎么翻騰,但紛紛放下手機,動了筷子,在一陣“吃”“干杯”“開動”的熙攘聲里,動筷聲如雨落。
“現在,婚禮已經取消了。下一步怎么做你知道吧?”
舞臺上,趙曦和怒聲。
“不勞你操心,我現在就回醫院。”裴湛寧淡淡道。
“今天要是救不回我爺爺,你該知道這是什么下場。”趙曦和威脅。
“我自會盡力。”
趙曦和的怒火碰上他,就如巨石墜進了無垠的海洋,濺不起半點聲息。
趙家的直系親屬都圍了上來,有如押送犯人般站在裴湛寧身后,迫使他趕緊回醫院。他們恨不能直接把他綁上手術臺。
下舞臺之前,裴湛寧深深看了明徽一眼。
明徽也回望著他,眼尾劃過一滴淚,如劃破靜謐夜空的流星。
臺上只有他們。這一幕實在太過凄楚,太過唯美,像大熒幕上男女主擦肩而過的慢放鏡頭,燈光映出細碎的灰塵,他們在光影里和光同塵。
她雪白的新娘面紗,也被鼓風機吹出的風,拂向他。
就這相互對望的一眼,透出愛情中千百種姿態,足夠臺下眾人腦補他們之間的盛世宏篇。
酸澀凄楚的相戀,禁忌背德的情感,相愛相殺,恨海情天,妥協、讓步、求不得,愛不能亦恨不能...
這樣復雜而厚重的情感,全都糅合其中。
裴棲月在臺下坐著,烏木筷子夾起一只鮑魚,卻久久沒有入口,而是被他們這一幕給驚艷到。她生來無憂無慮,和周氏少東家的婚姻也是青梅竹馬、無比順遂,可就在這一刻,她突然品嘗到了明徽和裴湛寧之間這份厚重的情感。
是兄妹,是戀人,也該是夫妻,該生生世世地纏繞,永不分離。
這一剎,裴棲月反而有點想磕明徽姐姐和湛寧哥哥了。
在所有暗戳戳看戲的人群里,只有風水大師米陰陽閑適地坐著,長衫落在青灰布鞋上。他捻了捻兩抹山羊胡,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