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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接觸、談戀愛、在一起,那又如何呢?他們連孩子都有了呀,難道他們的連結還斬得斷么?
她多想不遵從裴伯禮的指示,但她突然想到他爆發肺栓塞時那灰敗的臉色、唇角咳出的血沫,霎時就把反駁的話咽回去了。
她還是在乎老爺子的身體。
“...是。”
艱難地,明徽從喉嚨里擠出哽咽的一聲,右手中指的摁在黃花梨地板上,一個模糊的紅印,是她指甲上帶著裴湛寧背上綻開皮肉的血。
裴伯禮吩咐:“來人,協助她,把三樓她的物品搬到汀蘭別墅。”
這是鐵了心,真要讓她離開裴家,離開老宅了。
得了裴伯禮的吩咐,英嫂、蘭嫂兩人悄無聲息地進來,看見明徽伏在地上,趕緊上前把她攙扶起來。
她們攙扶明徽的動作異常柔和,眼中也滿是心疼,嘴唇動著,似乎要安慰她,只不過礙于老爺子在場,還是把安慰的話吞了回去。
明徽不愿意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很快就起身。
起身時,裙擺擦過干凈锃亮的地板,將那滴眼淚全然地涂抹,留下一道濕漉漉的印痕。
其實老宅三樓,她并沒有什么值得帶走的東西。
衣服么,她最近最不缺衣服了,汀蘭別墅里她的衣帽間新采買了一批供她出席各種場合儀式的衣服,是裴伯禮的手筆;
至于珠寶原石等材料,它們在她的工作室里。
她站在主樓下,仰望著她房間的小窗戶。
窗戶上方還裝飾著紅緞布蝴蝶結,大大的一只垂下來,像一枚飽滿低垂的少女心。
她心底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落寞感:
這間從5歲時起,裴伯禮把她領回家時就屬于她的房間,終于不再屬于她了。
就這么想著,鼻頭的酸意愈發明亮,悠長。她輕聲細語,對身后的英嫂等人道:
“謝謝你們。我沒什么可拿走的。我這就...告辭了。”
蕓姨擔憂地看著她:
“小心顧著些肚子里的寶寶,你已經有身子了。”
聞言,明徽把手輕輕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撫摸著。
最近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容不得她開心,讓她情緒起伏如過山車。想到這里,她心底深深涌起對小豌豆的愧疚。
幸而她年輕,身體好,子宮的孕育環境好;裴湛寧的生育力杠杠,讓她在孕期沒遭什么罪,小豌豆產檢一路綠燈,指標完美得能當模版。
打定主意沒有要帶走的東西后,明徽抬腳往祠堂走,她想見裴湛寧。
方才被裴伯禮請去“喝茶”時,她滿腦子擔憂的還是裴湛寧結結實實挨的兩鞭。
傷口都已經開裂,出血了,得好好包扎包扎,不知裴伯禮準不準許下人給哥哥包扎。
他已經累了一天,又挨了兩鞭子,還要被罰關禁閉,這叫她很是心疼。
她不能進去陪著他,但若能好好撫一撫為他包扎,能隔窗望一望他,看看他當下的狀態,那也是好的。
“明小姐,請您走這邊。”
阿桂攔在她身前,朝豫園大門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姿勢。
顯然裴伯禮吩咐過他,讓他看著明徽,不讓明徽去祠堂找裴湛寧。
明徽怔了兩下,才想起爺爺那句“從此以后,你不得和裴湛寧有半分接觸。”
而她也迫于他的威壓,答應了。
看來,裴伯禮是鐵了心不準許他們再相見了。想到這里,她心內神傷,也沒為難阿桂,而是轉個身,往大門方向走了。
當她路過攀滿了紫薇的長廊時,只覺得有什么在輕輕蹭著她的腳踝,毛毛的、軟軟的,像一柄毛刷。
她低頭一看,看見撲滿那熟悉的、肥圓的身體。
小貓把臉仰起來,琥珀似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嘴里“喵喵喵”地叫著,聲音顯得格外委屈,好似在說:
“麻麻,你不把我帶走嗎?”
“麻麻,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誰曾想,早上她披著金絲褂皇、踩著吉時出門時,不愿意跟她一塊走的撲滿,此刻會主動跑來,讓她把它帶走呢?
明徽剛彎腰,伸出手臂,靈活的小煤球便哧溜一下沿著她手臂攀進她懷里了。
沒想到她離開老宅時,唯一會帶走的,是她和哥哥的小黑貓。
萬般難過涌上心頭,明徽沒忍住,把自己埋進小貓蓬松柔軟的毛發里,大顆大顆地眼淚落下。
撲滿從喉嚨里滾出“嗚嚕嚕”的,叫聲很輕,兩只山竹爪子扒著她的胳膊,像在安慰她。
就當她打起精神,決定繼續往大門走時,忽而聽到門口有救護車的叫聲,急促,穿透力極強。
這叫聲像是報喪女妖在墳前哭泣的聲音,預示著不祥,讓明徽一顆心緊到發顫。
怎么這么晚了,還有救護車到老宅?
是誰出事了?
她趕緊往救護車的方向走去,耳邊聽得傭人焦急的聲音,夾雜在一長串錯亂的腳步聲里。
“不好了,佑少爺突然在祠堂暈倒了,還發起了高熱。”
“少爺的身體燙到嚇人。”
聽見傭人這樣說,明徽的心直直往下墜。她顧不上淑女形象,也顧不上會踐踏花草,直接溜進茂密的繡球花叢里,撥開頭頂的芭蕉樹葉,往救護車的方向看。
只見兩位保鏢抬著一枚擔架,小心翼翼地將擔架往救護車上放。
擔架上,裴湛寧還穿著那件薄t恤,t恤背后透出隱隱的血跡;
一條黑色褲子,眼神緊閉,窄長英俊的臉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紅,薄唇干得起了皮,格外有種戰損般的美感。
哥哥身上流露出的脆弱感,深深地擊中了她。
哥哥怎么就生病了呢?
她轉念一想,裴湛寧在手術臺上站了六七個小時,他從死神的鐮刀下搶救病人,精神高度緊繃;
還未等他高度緊繃的精神松懈下來,就又被帶到了祠堂,承受著全族人的審判,以及兩道馬鞭。
她的哥哥終究是人而不是神,活生生的人,會痛苦,會生病,會發燒。
他生病了,她又怎能一走了之,棄他于不顧?
眼看救護車開走,明徽實在擔心他,再也顧不得裴伯禮的禁令,開著她的阿斯頓·馬丁,跟在救護車后,到了407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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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湛寧發了一場高燒,來勢洶洶。
他的身體像被魔鬼給接管了,魔鬼用鉗子夾著他,用火去燒他,他的身體免疫系統根本沒法抵御住它們。
等明徽跨進407醫院的急診監護病房時,只見雪白床單上,裴湛寧靜靜躺著,根根分明的眼睫躺倒,冷白肌膚上爆出青紫的血管,像冰白瓷上燒出的脈絡。
他睡著時,格外有種乖感,閉攏的雙眸籠在立體眉骨的深邃陰影之上,真正成了“睡王子”,讓她看了好心疼。
一根輸液管從手腕處連到輸液架,是給他退燒的。
和救護車一并來照護裴湛寧的,是蕓姨和英嫂。至于裴伯禮,他也想跟過來照顧自己這心肝尖兒上的孫子,被裴季仁等兩位胞弟好說歹說地攔下。
明徽進來時,真擔心她們得了裴伯禮的吩咐,不準她靠近裴湛寧,可并沒有。
蕓姨和英嫂只是默默對視了一眼,旋即裝作沒看見她一般,低下了頭。
她松了口氣,腳步輕柔地走到裴湛寧床邊,早就清洗消毒干凈的手掌合下來,輕輕撫摸他的臉,他的下巴,他的唇,他的額頭。
好燙,燙得能煮熟一個雞蛋,燙得往日那紅潤的、無數次吻遍她全身的薄唇,都起了干皮。
明徽心疼得要命。
看見床頭柜放著棉簽和保溫壺,她把保溫壺里的溫水倒出來,撕開一盒新棉簽,蘸著溫水,涂抹他起了干皮的嘴唇。
而這時,跟隨明徽而來的撲滿,在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裴湛寧那刻,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喵嗚”,旋即跳上了病床,將自己盤成柔軟的圓團,趴在它霸霸胳膊和勁腰圍出的空位里。
期間有棉簽的棉絮脫出,被他唇上的干皮勾住,明徽輕柔地用手摘下來。
她手指觸碰到他薄唇時,裴湛寧兩片薄唇啟開又閉合,將她半截指尖含在嘴里,很溫,很燙。
這是今晚上,她從哥哥這兒得到的溫軟和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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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六還有一章更新,會更到嫣嫣照護佑哥,會甜一點,因為這兩章都太苦了,更點甜的緩緩心情。
至于爺爺,現在他對佑和嫣都很兇,因為他還是很封建。但后面,在佑哥和其他人的引導下,他也會放棄這種封建的思想,認回明徽做孫女和孫媳,疼愛他們生下的小豌豆。咱們嫣嫣已經沒父沒母了,不能再讓她失去爺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