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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每個字里,都壓著快要炸開的東西。
“反正一切都是你說了算。”花遙抿唇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反正金寶哥哥是無辜的?!?
盯著她不知死活的維護,君無辭心里只剩下一股怎么樣都壓不下的煩躁。這讓他的眉眼越加冷漠鋒利,連出口的話都像是能將人貫穿的冰錐。
“花遙,你是不是想讓我再對他使用溯血引魂?”
花遙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當著你的面。”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砸下來。
“讓你親眼看著他魂飛魄散?”
“……你到底想做什么?”花遙的聲音終于破了,那一直強撐的平靜,那拼了命壓著的恐懼此刻全碎了。
她死死攥著被角,攥得指節泛白,攥得那素色的布料皺成一團。
“你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明明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的事?!?
她哽咽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泛紅的眼角滾落。
“花遙。”君無辭默然了一瞬,聲音不再如剛才那般鋒利“你應該冷靜下來,想清楚,他一個半魔蓄意接近你的目的。”
“可……我又有什么能讓別人圖的呢?”花遙摁著喘不過氣的胸口,那雙無神的雙眼含著淚,朝著他的方向。
淚珠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你是仙尊,你見多識廣,你能不能告訴我?”
君無辭望著她眼底的淚水,沒說話。
“甚至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性命?!被ㄟb語氣哽咽,一字一字卻說得很清楚。
“你可知,半魔在人間早已消失千年。”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沉沉的涼意“據我所知,剩下的半魔被封印在萬魔窟之中無法出來。而他又是用的什么法子打破封印出現在人間?他甘冒如此大的危險,費盡心力地出現在你的身邊,即便不圖當下,亦會圖未來?!?
花遙討厭他的說辭“仙尊以為每個人都同你一般,不近人情心機深沉嗎?”
君無辭盯著她。
幾息后,他短促地冷笑了一聲“你就如此執迷不悟?”
花遙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朝著他的方向。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可那下巴抬著,帶著一股倔。
“他是我的夫君,我相信他!”
她生無所長,一身縹緲,卻是他一次次真真的救她于水火。
君無辭一雙深眸染了薄怒,卻又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他淡聲說道:“我曾允諾,讓你過上好日子,這些承諾自會做到?!?
“什么意思?”花遙擰眉,無神的雙眼緩緩看向他的方向。
他半垂著眼眸,居高臨下地看向她:“接下來,我會將你安排好,直到你這一生享盡富貴榮華壽終正寢?!?
花遙微微弓腰終于熬過胸口傳來的一陣尖銳刺痛。
她臉色煞白緩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有力氣開口說話。
“我們……已經兩清了,我也不需要你如此?!?
君無辭眉眼不動地說道:“你墜入萬魔窟,即便并非我所愿,但的確你因為我陷入了因果中,我不會袖手旁觀?!?
花遙抿了抿唇,突然仰頭看向他:“我不要其它,仙尊你只要放過金寶哥哥,好不好?”
“……”君無辭額頭狠狠一跳,難以忍受地閉了一下眼。
他忍了幾息,終于看向她,神情越發冷厲“他是半魔,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他出來禍害蒼生。”
也就是金寶哥哥真的會死?
她望著君無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可什么都沒說出來。
只有一股腥甜,從喉嚨深處涌上來。
看著鮮血從她鮮血溢出,君無辭表情一怔,下一瞬,表情冷的嚇人,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把藥喝了?!彼麑⒁慌缘乃庍f到了她的唇邊。
她沒力氣說話,只是扭過頭,碰到了藥碗,湯水四濺。
藥汁濺到君無辭的手背上,像是羊脂染塵,觸目驚心
“花遙!”君無辭端著碗的指節泛白,骨節凸起,像是要把那瓷碗生生捏碎。
花遙像是沒聽到一樣。
她抿著唇,蒼白著一張臉,固執地、一寸一寸地,從他手臂的禁錮里往外挪。胸口疼得厲害,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可她只是咬著牙,用盡最后一點力氣也要躲開他。
君無辭垂眸看著她,沒有動,眼尾卻壓著濃郁的黑。
他看著她因為隱忍疼痛而顫抖的睫毛,看著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朝門外走去。
那身大紅嫁衣皺得不成樣子,裙擺拖在地上,沾染了藥漬和灰塵??伤郎喨徊挥X,只是摸索著,一步一步,朝那道門走去。
像一只破碎的蝴蝶。
殘破,狼狽,卻還在拼盡全力地飛。
飛向門外。
飛向另一個人。
他無動于衷地看著她逃,看著她遠離,像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頂級獵手。
直到她碰到了椅子。
那椅子被撞得晃了一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花遙的身子跟著一歪,腳下踉蹌,眼看就要朝一側摔下去,一道無形的靈力從君無辭的指尖涌出。
如同一張看不見的網,瞬間將花遙整個人裹住,她傾斜的身子頃刻被定在半空。
只有那身大紅嫁衣的裙擺,還在微微晃動。
君無辭終于提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去。
一步。
兩步。
直到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
他垂眸看向她。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空洞的眼睛,眼角的淚痕,唇角的血跡,她就像一尊易碎的琉璃。
“君無辭……你,你要做什么?”花遙一臉驚懼。
他沒有說話,只是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床邊。
他將她放在腿上,一手掌控著她的腰,然后慢條斯理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藥,送到她唇邊。
“我……不喝?!彼穆曇舭l著抖,可全身被禁錮,連扭頭都做不到。
她只能僵在他懷里,感受那勺子再次抵到唇邊。
君無辭將勺子送入了她的口中,溫熱的藥汁灌進來,苦澀瞬間漫開。
她下意識想吐,卻被他捏住下巴,輕輕一抬——那口藥便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我說過?!彼穆曇魪念^頂傳來,不高,卻帶著毋庸置疑“我會讓你富貴一生,壽終正寢?!?
她被迫又咽下一口。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他圈著她腰的手背上。
他沒有擦,只是又一勺,送到她唇邊。
她被迫一勺一勺地咽。
直到碗底空了。
他放下碗,卻沒有松開,只是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上掛著的淚痕,和唇角的鮮血。
他伸出手,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拿出一方手帕擦拭她唇邊的血跡。
“君無辭……”她躲不開他的禁錮,眼淚留得更急“所以……為了你的心安…… ”
她哽咽著,滾燙的淚水滴落他的手背。
燙得他的動作頓了頓。
“你可以不顧我的意愿強行彌補……”
花遙閉了閉眼。
“你為什么……為什么不能給我想要的,再放我離開?”
花遙的聲音發著抖,淚水從眼角滑落,淌過蒼白的臉頰,流進君無辭的指縫里。
溫熱的,濕漉漉的。
君無辭低頭看著那些淚。
看著它們從他指縫間流走,他的眼里盡是陰霾。
那陰霾沉沉的,翻涌著,壓著,如暴風將至。
“你想要的如果是那個半魔……”他終于開口說道。
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寒的東西。
“最好趁早死了這條心。”
花遙的睫毛猛地一顫。
“為什么……”
她真的想不通。
身心俱疲,連那股尖銳的刺痛都變得麻木。她被迫躺在他的懷抱里,聲音輕得像一片即將消散的雪。
“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我們?
兩個字讓君無辭唇角微揚,弧度說不出的諷。
“你是你,他是他。他是半魔,你是人?!?
他的聲音孤高漠然。
花遙意識到他不會給金寶哥哥活路。
她心口刺痛,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無能為力又逃不掉的絕望,讓花遙從來沒這么厭惡過一個人的出現,厭惡到連自己都討厭。
“君無辭,我真的好恨你?!彼龤獾酱桨甓荚陬潯?
君無辭沉默了一瞬,“沒關系,只要你活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