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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下一瞬, 天幕里已經沒有了幾人的身影。
花遙漸漸冷靜下來,也想起了金寶哥哥曾經介紹過三千大世界的規則。
那些修士是真的被帶去更高的世界修煉嗎?
可……若不是呢?
若這些修士也只是那些丙世界修士的養料,那金寶哥哥一定會有危險的。
說不定……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盯著天上的黑洞, 深吸了一口氣, 從兜里掏出了兩錠銀子, 快步走了過去“張嬸,麻煩你先幫我照看寶寶一段時間,我辦完事就會回來接她。”
“行行行, 你放心,一定給你喂得白白胖胖的。”張嬸喜笑顏開地伸出手。
花遙捏著銀子, 平靜地交代道:“張嬸, 我相信你,希望你能說話算話。”
張嬸連連點頭,花遙才將銀子交給她。
最后她抱著寶寶, 親了親她的小臉蛋,轉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掠靈舟上,被抓來的修士們擠在角落里, 像塞得滿滿當當的貨。
巡視的凌云宗弟子站在高處,那目光不是看人, 是看貨,是看牲口,是看待宰的豬羊。
“這窮地方還要待上兩日,才能回宗門。”其中一個伸了個懶腰, 語氣里滿是嫌棄。
另一個嗤笑一聲:“那可不。雖然這地方靈氣稀薄,但一百年了,總有些天材地寶攢下來。多搜刮幾日, 回去還能多領份賞。”
“也是。”先前那人點點頭,“就當……下鄉收租了。”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里盡是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
他們沿著船舷巡視,目光從那些瑟縮的身影上掠過,有人低著頭,有人縮著肩,有人拼命往后躲,生怕被多看兩眼。
走到拐角處,一個身影突然踉蹌了一下,擋了路。
是個年輕修士,臉上還帶著血跡,不知是被擠的還是被推的。
“沒長眼?”
為首的凌云宗弟子腳都沒抬,只是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那年輕修士抬起頭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下一瞬,一腳踹在他胸口,像是在驅趕一只礙事的野狗。
年輕修士整個人頓時被踹得往后飛去,撞在身后的人群里,帶倒了一片。
他掙扎著抬起頭喊道:“我是筑基十層,我天賦好,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他喊得聲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
凌云宗的弟子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
“筑基十層?”
一個弟子蹲下來,俯視著那個年輕修士。
“你知道我們那邊,筑基是什么嗎?”
年輕修士愣住了。
旁邊另一個弟子也忍不住笑道“筑基十層?哈哈哈哈”
他收了笑,上下打量著那個年輕修士。
“是我們那邊雜役弟子的水平,隨便拎出一個掃茅房的弟子修為都比你高。”
年輕修士的臉色陡然慘白。
引來一群凌云宗弟子嘲諷的大笑。
船艙深處,幾個凌云宗的弟子倚在欄桿邊,懶洋洋地看著遠處甲板上那群瑟縮的身影。
“這批貨里,我倒是瞧見幾個長得不錯的。”
有人放聲說道,反正甲板上的禁制壓著那群人的修為,他們如今和凡人沒什么兩樣,聽不見他們的對話,更不敢抬頭。
“怎么,看上哪個了?”有人問道。
回話的人嗤笑一聲“看上有什么用,反正最后都是要扔爐子的。”
“那可不一定。”另一個湊過來,插嘴道“長老不是說了,品相好的可以先留著,伺候兩年再說。反正那邊洞府里缺人,挑幾個年輕聽話的,當雜役也好。”
“行了行了。”一個年長些的弟子擺擺手“別在這兒說這些,等回去了再說。”
“回去?”有人笑,“回去還能輪得到咱們?早被那些長老瓜分干凈了。”
“那倒也是。”
幾人說著,目光皆落在了君無辭、陸清宴和蕭韻嫣的身上。
這三人無論是身姿儀容皆太過出眾。
“那兩個男修……”一個弟子指了指君無辭,“看著挺能熬。”
“能熬好啊。”旁邊的人點頭,“能熬的,煉出來的丹藥更純。”
“上次那批,煉出多少?”
“百來顆吧。有幾個硬的,多熬了兩天,出丹率高些。”
“那這批咱們多盯著點,別浪費了。”
“行。”
他們像是在討論一批待宰的牲畜。
原本看著別處的君無辭,卻突然緩緩回頭朝船艙深處看去。
那目光從陰影里抬起,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穿過那些瑟縮的脊背和低垂的頭顱,落向船艙深處那幾個倚著欄桿說笑的凌云宗弟子。
那一眼極冷,像是看著什么死物。
凌云宗的幾個弟子渾然不覺。
他們有禁制護著,有修為壓著,有整個丙世界在身后。
幾息后,君無辭垂下眼。
陸清宴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什么,他偏頭說道:“月華仙尊,以你的天資自然會被大能們看重,從此青云直上。”
君無辭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不相信?”陸清宴挑了挑眉。
君無辭淡淡開口“看起來你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成為魚肉。” “我死沒關系”陸清宴微微一笑“但看在熟人的份上提醒你,此次你師妹無恙,你宗門也會因為你得到大能看重而存活下來,此次對你來說是大機緣。”
于三千世界來說修真之途何其殘酷。
能有大樹蒙陰,有大能之路,那前路必將無量,換作是任何修士都應該會動容,然而君無辭卻根本沒有什么反應。
這讓陸清宴微不可查地擰了擰眉。
也是這時,掠靈舟上忽然一陣騷動。
那些原本懶洋洋倚著欄桿的凌云宗弟子紛紛直起身,朝地上望去。
有人吹了聲口哨,語氣里帶著幾分興奮:“喲,有不怕死的。”
天幕上瞬間亮起了光。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凌空而立,身后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同一種服飾,同一種姿態,那是整整一個宗門。
巨靈宗結丹老祖帶著所有弟子,他們圍成一個巨大的陣法,靈光流轉,氣勢驚人。
“這是要拼死一搏?”
“負隅頑抗唄。”
凌云宗的弟子們看著天幕,像在看一場戲。
聽到聲響,花遙攥著手心的東西,幾步奔到院子里。
抬眸就看到天幕下,一位老者仰天長嘯,聲音被靈力放大,震得周圍空氣都在顫抖“凌霄宗,你們欺人太甚。今日老夫就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身后弟子齊聲怒吼,靈光沖天而起,陣法啟動,殺意凝成實質,朝著天幕那端席卷而去。
天幕那端,一個聲音懶洋洋地響起。
“我凌云宗愿意給你們得道的機會,隨我們上船,是你們的造化。”
頓了頓。
“既然不識抬舉”那聲音輕飄飄地說道“那就都別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只手從云層中探出。
那只手大得遮天蔽日,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像一座山。它不疾不徐地朝那老者的陣法壓下去,像在按一只螞蟻。
老者怒吼著,燃燒了所有靈力,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朝那只手撞去。
光柱撞在掌心,剎那間碎了。
那老者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下一瞬,他的頭顱飛了起來。
血從斷裂的脖頸處噴涌而出,像一道血色的噴泉,他的身體還在抽搐,靈力四溢,可頭顱已經被那只手輕輕捏住。
白發垂落,沾滿鮮血。
堂堂結丹后期老祖,竟在凌霄宗長老手里過不了一招。
這是何其恐怖的實力。
“老祖……”那些弟子的怒吼聲卡在喉嚨里。
因為那只手又動了。
五指輕輕一握。
地下陣法中央的幾十個人,連同他們的怒吼,一起被捏爆成血霧,像一朵巨大的猩紅的花。
剩下的人四散奔逃。
可逃不掉。
一道劍光從云層中落下,追上一個跑得最快的,從后心刺入,前胸透出,那人往前踉蹌了兩步,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血洞,然后栽倒下去。
劍光再起。
又一人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還在慘叫,下半身已經墜落下去。
那些被抓住的修士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慘叫聲此起彼伏,血霧一蓬接一蓬炸開。
不對,他們連跑都跑不掉。
這是一場屠殺,徹頭徹尾的單方面的屠殺。
劍光追逐著那些逃竄的身影,像貓戲弄老鼠。每一次落下,就有一道身影從半空中墜落。那些尸體砸在地上,砸出沉悶的聲響,血慢慢滲進土里。
很快,最后一個弟子的慘叫聲也停了。
天幕下只剩那只手,和拎著的那顆蒼老頭顱。
那只手輕輕一松。
頭顱墜落下去,砸在地上,滾了幾滾。
花遙看著那怒目圓瞪的頭顱,捂著嘴差點吐了出來。
這一刻,她無比深刻地明白這些人……絕對不可能將金寶哥哥他們那些修士帶去修行,他們最大可能會變成丙世界這些修士們的養料……
什么修真,什么與天爭命,這分明是個人吃人的世界。
凌云宗長老踩在半空,看著甲板上數以千名的修士們,像是看著螻蟻。
“還有兩日便要回宗門了,你們好生耐心等著,到時候有的是大機緣給你們。”
掠靈舟上一片死寂。
那些被抓來的修士們縮在角落里,渾身發抖。他們剛才還抱著的那點希望,此刻和那些尸體一樣,碎成了血霧。
沒有人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