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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周序過來,她都會讓對方把臟衣服丟到浴室,只享受他年輕的軀體,如今,看著這半衣柜的服裝,陳嬈瞇起眼,毫不遮掩眸底的嫌棄。
人都搬過來了,行頭也得收拾一下。
不然傷害的是她的眼睛。
正想著,陳嬈轉過頭,余光瞥見桌上的……一個鞋盒?
她表情更加怪異,抬步走過去。
胸膛的蠟被沖洗干凈,周序出來時,陳嬈坐在轉椅上,長腿交疊搭在桌前,半濕的長發散在腦后,她手里正擺弄著什么物件。
聽見后側的動靜,女人赤腳踩住桌子邊沿,椅子緩緩轉動,也露出她手中的東西。
一塊金色獎牌。
“姐姐?”
周序身上帶著浴室的熱氣,開口時,水珠順著喉結滾動。
陳嬈的目光隨著水珠一路蜿蜒,直至它消失在浴巾邊沿,盯著那處的青。筋看了幾秒,她才緩緩收回目光,語氣聽起來有些意外。
“你以前練散打的?國家二級運動員?”
說話間,女人翻轉指尖那枚金牌。
周序步子一頓,下意識看向聲音來源處,“.....是。”
“怎么沒聽你提過?”陳嬈又看了周序一眼,除了一副好肌肉,他身上沒有半點體育生的氣質。
俊秀的眉眼,清冷內斂的氣質,沒有半點刺人的攻擊性。陳嬈無法想象他在賽場上是什么樣子。
還是說以前其實是個刺頭?現在的樣子,是被生活磨的?
周序唇瓣翕動,聲音是事后特有的沙啞,“是前幾年的事了,早就不練了。”
說著,男人循著墻邊走到陳嬈身前,指腹觸到桌上,不意外地摸到被打開的盒子。
周序垂下眼睫,收回手,臉上沒有私人物品被冒犯的憤怒、尷尬,亦或是其他別的情緒。
他只是平靜站在一旁,仿佛自己不是那些獎牌的得主。
這是他十七歲前的生活痕跡,這些獎章也曾被家人掛在墻上珍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隨意收在鞋盒里。
有很長一段時間,周序不敢打開這個盒子,他怨過恨過哭過,但最終都歸于平靜。
他早就認命了,沒什么不能提的。
陳嬈觀察著周序,又看向眼前的小破盒。
盒子里大大小小十幾枚獎章,還有許多證書,可惜,因為沒保存好,許多徽章爬滿暗綠的霉點子,變得斑駁灰暗,猶如周序曲折殘破的人生。
從一個可能走向國際賽場的好苗子,變成一個被迫出賣尊嚴的瞎子。
但和她有什么關系呢。
知道他曾經的過往令陳嬈驚訝,但也僅限于驚訝,她沒心情陪身旁人演一場救贖戲碼,只是隨手把獎章放回去。
“幫我把頭發吹干。”
周序點頭,從浴室拿出那個他從沒用過的吹風機,隨后半跪在桌子旁,修長的指一點點摩挲,耐心尋找著電源的位置。
結果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人都快鉆桌子底下去了。
陳嬈終于看不過去,攥住男人的手腕,帶著他找到地方。
搞得像她欺負人一樣。
溫熱的風吹在發上,陳嬈靠在椅背,愜意享受著,只是目光偶爾看向盒子里的手冊。
那本眼科宣傳手冊,她也看見了。
周序站在陳嬈身后,骨節分明的五指不甚熟練地穿進女人的長發中,輕輕攏起,有些笨拙又認真的替她吹著頭發。
氛圍難得靜謐。
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氣隨著發絲變干而淺淡,很久之前,在醫院第一次見面,周序就聞到過這股味道,后來親密接觸時,他亦在陳嬈身上嗅到過這股香氣。
像香水,也像洗發露的氣息。
他分不清。
但很好聞。
鬼使神差的,周序低下腦袋。
感受到發尾被撩起,陳嬈剛轉頭,就看見周序垂著腦袋,指尖拖著她一縷發梢輕嗅。
“好聞嗎?”
周序身軀瞬間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俯身拔掉插頭,匆匆忙忙轉移話題,“頭發干了。”
陳嬈仍舊盯著對方,笑吟吟道:“你知道你這個行為像什么嗎?”
周序心臟一緊,緊緊握著吹風機,“什么?”
女人彎起眼眸,“像個小變態。”
她只是調侃,誰料周序臉色一白,似乎把話當真,飛快否認道:“我不是。”
“我不是變態,我只是、”周序語氣忽而頓住,他無可否認,他剛才的確聞了她的頭發。
他不是故意的。
周序還是想解釋,這其實是盲人的習性使然,很多時候他們就是靠聞和觸來區分的。
但是話到嘴邊,他說的卻是,“你身上的香味很好聞,所以……”
“所以就偷偷聞?”
看見對方無措的神情時,陳嬈有些想笑,這人還真是,說什么信什么。
怎么這么好騙。
陳嬈心情好時向來不吝嗇口頭上的哄誘,她站起身,把臉埋進周序的胸膛,雙手環住他勁瘦有力的腰肢,“嗯,不像變態,像小狗行了吧。”
說完還不忘調侃一句,“洗發水在主臥浴室,你喜歡這個味道的話,隨意用。”
兩人躺到舒適的大床上,陳嬈腦袋枕在男人熱乎乎的胸肌上,舒服地嘆了口氣。
入睡前,她腦袋里最后一抹念頭是:怪不得體力那么強,肌肉手感這么好,原來是從小練出來的。
夜色靜謐,被當做人形抱枕的周序身子發僵,很晚才睡。
*
翌日
盛卓,總裁辦。
李夢把平板擺在陳嬈身前,“陳總,周先生已經到工作室了,那邊問您喜歡什么風格。”
平板上,是幾張周序的照片。
男人坐在椅子上前,表情很冷,似乎不太習慣。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衣著與發型都很惹眼的造型師,兩人一對比,反差格外強烈。
“都試試,看他適合什么。”她輕飄飄扔下一句,隨即將視線移回電腦,沒再看照片里那個很樸素的小土狗男。
李夢按照老板的話回復,簡而言之,怎么帥怎么來。
至于周序為什么會在造型工作室,話還要說到今天早上,陳嬈起床后,看著男人背部的肌肉線條,原本是在欣賞美色的。
但很快,當周序打開衣柜時,這種美色便告一段落。
周序不是衣品差的問題,他的衣服太舊,說好聽點是男高風,說難聽點是太幼稚,兒童穿搭。
而且他又看不見,毫無穿搭概念,全靠身材和臉在硬撐。
簡直是一通亂穿。
陳嬈甚至眼睜睜看著周序在毛衣里面套了層短袖。
“衣柜里的衣服別穿了,一會兒有人帶你去買新的。”出發前,陳嬈扔下這句,也沒看周序是什么反應。
聽著關閉的房門,周序怔了幾秒,才點點頭。
他原本是想重新做個牌子,然后在檀灣附近找個室內廣場擺攤的,可陳嬈發話了,他今天的行程只好作廢。
大概在中午,有司機接上周序。
剪發、做造型、再根據他的風格挑選適配的服裝。
一套流程下來,一天時間匆匆結束。
周序看不見,他全程都在被人推著走,他也聽不懂什么秋冬高定,只是不斷地試換衣服,臉上偶爾閃過茫然,像個任人擺弄的人偶。
偶爾閃光燈亮起,周序的照片被傳到陳嬈手機上。
陳嬈點開這些照片時,人已經坐在席位上,她垂眸,指腹隨意劃過。
照片拍得很好看,剪過發的清冷帥哥站在聚光燈下,肩背挺直,身段優越,有股說不上的冷酷感。
照片大部分都是從正面拍的,閃光燈映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瞳里,像點了高光,增添幾分靈動,看起來也沒有那么像盲人。
如果他不是盲人的話……
【z:陳總,我到檀灣了,您晚上回來吃飯嗎?】
正想著,消息彈出來。
【不回。】
兩個字剛發出,陳嬈身邊便坐下一個人,手里拿著酒杯,笑吟吟對她道:“陳總,好久不見。”
陳嬈轉頭,目光瞥過對方,帶著漠然的審視。
被這么打量,男人臉上完美無缺的笑容有絲裂痕,目光變得委屈,小聲說:“姐姐,我是鄭意啊,你忘了我嗎?”
聽著男人自報家門,陳嬈花了良久,才從記憶里翻出這個人。
看著男人敞口的花襯衫,她輕笑道:“風格變了。”
“沒辦法,粉絲喜歡這樣的。”鄭意聳聳肩,又壓低聲音,“但我覺得不好看。”
說著,鄭意也沒管身后的經紀人以及同公司的其他人,直接一屁股坐在陳嬈身旁,嘴上還在可憐兮兮問:“姐姐,我今晚能坐您旁邊嗎?”
陳嬈似笑非笑:“你坐都坐了。”
鄭意笑笑,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吐了吐舌尖,露出一枚明晃晃的舌釘:“給您賠罪。”
陳嬈收回目光,鄭意十八歲的時候跟過她,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名不經傳的表演系學生,清純粘人的不行,天天姐姐姐姐的喊,如今也成了流量明星。
陳嬈當年還挺喜歡他的純感,給他投了兩部劇。
如今不僅風格大變樣,長相也和她記憶中不一樣。
盛卓今年新品上市,成果不錯,就是代言人的事一直沒選定,今天這場晚宴,主要就是物色合適的代言人。
以鄭意的受眾來說,飲料代言并不符合定位,可在聽說是盛卓在挑選代言人時,鄭意非要作著來。
宴席上,鄭意一直在獻殷勤,膝蓋有意無意擦過陳嬈的腿,再甜膩地喊她姐姐,只是娛樂圈這個大染缸里泡了幾年,當年的純情也再難復刻。
鄭意的經紀人在旁邊看的冷汗直冒。
瞥過鄭意那張明顯動過刀,又精心打扮過的臉,陳嬈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剛才照片上的男人。
年輕、英俊、純情、貧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