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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必要。”陳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打算去加點冰塊,打開冰箱門,卻看見上層有一大袋子面包邊角料。
“這是什么?”她把袋子拿出來,習慣性看了眼生產日期,已經過期兩天了。
聽見動靜,周序立刻走過去:“不好意思,是我買的面包。”
“已經過期了。”陳嬈陳述道。
男人表情有些尷尬,他接過袋子,聲音很低:“沒變味,還能吃的。”
周序的身材已然是個成年男人,可那張臉看起來還不太成熟,正介于男孩與男人之間,垂下眼睫時,看起來總有幾分青澀感。
陳嬈抬手,輕輕掐住男人的臉頰肉,“真是小可憐。”
周序沒說話,低頭任由對方掐著。
他沒覺得自己多可憐,陳嬈能在絕境中拉他一把,他已經比很多人幸運。
陳嬈嘴里說著可憐,可語氣卻并不憐憫,松手后沒搭理對方,也沒吃那碗清湯寡水的面。
離開前,陳嬈親了一口他的唇角,“行了,你自己吃吧,姐姐上班去了。”
直到門被合上,周序才說出那聲“再見”。
面留不到晚上,為了不浪費,周序將兩碗都吃干凈,出門前,他打開手機,點開微信置頂。
昨夜才下的雪,今晨路面已經被清理干凈,只剩路邊積雪彰顯著昨夜的初雪。
陳嬈坐在車里,正翻看著文件,微信忽而有筆轉賬提示。
z:[轉賬]請收款200.00元。
還有一段語音:“抱歉陳總,早上是我沒叫您起床,這個錢請收下。”
陳嬈盯著轉賬看了好幾秒,表情是說不出的古怪。
她隨口一扯,這人還真信。
他自己都窮到吃過期面包了,還給她轉二百,陳嬈并不理解這種爛好人的行為,這種情況下,人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利益。
她沒理對方。
辦公室里,李夢給自家老板從食堂打了早餐,想起昨夜的酒局,她習慣性詢問。
“陳總,今晚需要給您預約理療師嗎?”
陳嬈頓了頓,一個身影劃過腦海:“不用。”
李夢點頭,在那位盲人按摩師周先生成為老板的現任情人后,她家老板已經很久沒約過理療師了。
看來這個周先生還算得老板心。
想起上一任難纏的凱蘭,李夢只希望,在不久的未來,周序能自覺離開。
別再死纏爛打。
陳嬈周末才去檀灣,周序再看見她,竟然還問為什么沒收他的二百塊錢。
他是真的覺得陳嬈扣錢他有責任。
要不是對方主動提起,陳嬈幾乎忘了這茬,她跨在男人身上,拍了拍他的臉頰,“姐姐不差你那點錢,要么給自己買點好吃的,要么……”
她在男人耳畔道:“就懂事點,賣點力。”
汗水滾落,周序攬住她腰身,沉沉才嗯了聲。
很賣力。
賣力到陳嬈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周序又停下道歉,頂著臉上的巴掌印給她舌忝,耷拉的腦袋莫名像被踹了一腳的委屈小狗。
時光匆匆,轉眼半個月過去。
李夢敲響辦公室的門,將一個盒子放在桌上:“陳總,東西已經取到了,您吩咐的蛋糕也做好了。”
陳嬈轉過椅子,拿起盒子看了看,“直接送去檀灣吧。”
李夢得令離開。
周序接到電話時還有些懵,他走在冬日的街上,手里握著盲杖,每步都走的小心且緩慢,“對,是我,但我沒點過生日蛋糕,你們是不是送錯了?”
對方確定道:“沒錯,是陳總吩咐送來的。”
聽見‘陳總’二字,周序步子停下,心臟咚的跳了一下。
盲杖無意掃過一個路人,他又連忙道歉,只說自己不在檀灣,把蛋糕放在門口就好。
掛了電話,周序盡量加快腳步。
等他回去時,送蛋糕的人竟然還沒走,周序拎過蛋糕,還想問什么,又有一束花被塞進懷里。
芳香撲鼻,周序更懵。
“周先生,鮮花也是陳總給您點的。”
周序拎著蛋糕抱著花,回到1601,思索再三,還是給陳嬈打去電話。
看見來電人時,陳嬈并不意外,聽對方問完才開口,“給你點的,今天不是你生日嗎。”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驚詫,“您怎么知道的?”
陳嬈只是笑笑,“忘了嗎,你給我看的。”
見周序真沒想起來,她提醒道:“你健康證上有。”
周序的生日很好記,12月20。
并且格外湊巧,她的生日是6月20號。
周序這才想起來,當初他第一次來時,確實給陳嬈看過自己的健康證。
他沒想到,對方會記住這種細節。
心臟怦怦直跳,周序低聲說:“謝謝。”
在確認陳嬈晚上會回來后,周序主動提出做晚飯。
“你做?”陳嬈語調提高。
“嗯。”周序趕緊回答,“我能做,菜是新買的。”
想起前段時間那碗清湯寡水的面,再聽著電話里男人小心期待的語氣,陳嬈有點狐疑,但還是點頭同意。
她拎著包回家時,廚房還傳來鍋鏟聲。桌上擺著做好的番茄炒蛋和紅燒排骨,賣相意外不錯。
超出她以為的水平。
桌子上,蛋糕安靜擺在中央,邊緣被蹭花,旁邊是一束紅玫瑰。
其實蛋糕與玫瑰都是很簡約的款式,簡約到甚至有些俗氣,一眼可見其敷衍了事的心態。
陳嬈隨便選的,反正周序看不見。
他只會感謝她。
“你回來了。”男人端出最后一道菜,漆黑無神的眼瞳看向她,“稍等,可以洗手吃飯了。”
這話說的,似乎她們是一對尋常情侶。
陳嬈嗯了聲,把包里的東西擺在桌上,她沒著急吃飯,而是給周序點了生日蠟燭。
“許個生日愿望吧。”
周序沒想到還有這個環節,他已經許多年沒過過生日了。
但聽著陳嬈的話,周序還是聽話閉上眼,他還穿著圍裙,鴉黑的睫毛偶爾輕顫。
仿佛很珍惜似的。
陳嬈沒說話,幾秒后,男人吹滅蠟燭,低聲開口:“謝謝。”
話語剛落,一個東西被遞過來,周序反射性接住,“這是?”
“送你的生日禮物。”
對于令她感到愉悅的伴侶,陳嬈從不吝嗇制造一點小驚喜,讓對方也開心一下。
見男人愣住,陳嬈笑了,“傻了?拆開看看吧。”
然而,等把禮物拆開,摸出那是什么時,周序才徹底僵住,心臟不受控的加速,似要跳出胸膛。
女人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上次看見了你帶回來的宣傳冊,猜你想買,正好我有朋友在那家醫院,找人調了一下你的數據做的。”
周序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從來沒想到,他這輩子還會收到生日禮物。
送的還是他舍不得買的醫用輔助眼鏡。
“帶上看看吧。”
經過陳嬈提醒,周序恍然回神,指尖發顫著戴上眼鏡。
很普通的黑色鏡框,除了鏡片比尋常眼鏡厚些,看起來沒別的不一樣。周序只有右眼還有視力,為了美觀好看,左眼眶上也有玻璃。
陳嬈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男人轉頭望過來,黑框眼鏡后的眼睛微微瞇起,不似之前那么無神,而是帶著一點光亮。
但別說,帶著黑框眼鏡的樣子,更像社畜了。還是那種被上司罵了不敢還嘴,只能跑去茶水間獨自消解情緒那種。
看起來很好欺負啊。
與此同時,周序抿著唇,妄圖透過特殊的鏡面,看清眼前這抹身影。
可只是徒勞。
輔助眼鏡并不能讓他恢復視力,僅能在原有的基礎上矯正視力,那些斑駁光暈與色塊,在此刻變得稍微清晰。
他甚至能看清,陳嬈今天穿的是白色系的毛衫,頭發的長度到胸前,可他依舊看不清對方的眉眼。
像隔著一層霧,怎么看都是徒勞。
他緩慢眨了眨眼眸,壓下鼻腔的酸,懸起的心緩緩沉下,說不上是失落還是別的。
陳嬈抬手晃晃,“能看清我嗎?”
“看不清。”周序誠實開口,壓抑的語氣有些沙啞,“但輪廓比之前清楚。”
“有用就行。”陳嬈坐下,身前是周序盛好的米飯,“吃飯吧。”
很有意思,這是她第一次吃盲人做的飯。
周序的廚藝無功無過,比不上飯店好吃,只能算家常口味。但對于他來說,應該算很不錯了。
第一塊蛋糕被端到陳嬈身前。
周序坐回對面,黑鏡框后的眼瞳望著她,“謝謝您的禮物,但這筆錢我會還的。”
“您之前肯借我二十萬,我一直記在心里,這個眼鏡我本來也要買的,不用您出錢。”
陳嬈默然幾秒,放下筷子,凝著對方,“周序,禮物就是禮物,是我想送你的東西,不需要你花錢來換,只需要好好收著使用,知道嗎?”
“姐姐也不差你那仨瓜倆棗。”她補充。
對面的男人沒有動作,良久,他低頭挖了一口奶油蛋糕,再抬頭時,鏡片后的眼尾有些泛紅,說謝謝的聲音也更加沙啞。
陳嬈沒看清,但她也不甚在意。
這種純情小子的戲碼她見得多了。
她現在給周序所有的好處與禮物,在她的眼中都是微不足道的利益,指縫里流出的一粒沙,用這些所換取情緒與身體的愉悅很值得。
更何況,周序真的很便宜。
她不知道,今夜種種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周序的心湖,一圈圈泛起波瀾,再也無法消失。
陳嬈只吃了幾口飯菜,對于周序珍視的生日蛋糕,更是一口沒動。
她等著玩下一輪。
她給周序買了情。趣內衣和很多小玩具,不限于測速鈴夾子等等……
他才是她今夜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