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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永樂村的祠堂很古樸！

只從這一句話里， 其實就能推敲出不少的東西。

因為并不是所有的建筑物，都能用古樸兩個字來形容的。

古樸，意味著至少有上百年的歷史。

意味著雕欄玉砌、精工細(xì)作——這是要花大價錢的。

在永樂村的絕大多數(shù)人家都一窮二白的時候，他們卻舍得花砸重金修建祠堂， 年年維護。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情：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 永樂村骨子里都極度封建守舊，宗族觀念根深蒂固。

所以即便現(xiàn)在社會已經(jīng)開明了很多，他們骨子里的那點舊觀念也不會完全褪去，尤其是在老一輩還健在的情況下，他們依舊會牢牢守著老一輩傳下來的規(guī)矩。

比如保留族譜和村志，記錄往年發(fā)生的大事秘聞。

顯然， 關(guān)游和江哲都想到了這一點。

沉默了兩秒鐘之后， 江哲主動開口道：“你們搜左邊，我搜右邊？”

“要是查到有用的信息，再交換？”

關(guān)游：“行?！?

說完，他就和黃鋮一起向左邊的一排房屋走去。

那幾間房屋當(dāng)然都上了鎖。

但這顯然難不倒黃鋮。

只見他從口袋里摸出來一根鐵絲， 就湊到第一間房屋的房門前擺弄起來。

十五秒鐘后，就在后山的火光快要把天色染紅的時候，‘咔嗒’ 一聲，房門應(yīng)聲而開。

關(guān)游走進去一看。

屋子一角立著一個老舊木架，上面堆滿了線裝書籍，一股墨香混著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

關(guān)游走過去一看，只見那些書籍的右上角赫然寫著：王氏族譜。

“找到了， 不用去開其他房間的門了?！?

黃鋮當(dāng)即折了回來，跟了上去。

關(guān)游拿起擺放在書架最左側(cè)的一本紙頁早已發(fā)脆發(fā)黑的族譜，輕輕翻開。

——這一本果然正是王氏族譜的首卷。

開篇是王氏一族源流總敘：

吾族王氏，源溯大元。始祖諱承玄，官至太史院春官正，秩正五品，掌星象卜筮、觀氣運風(fēng)水、推步歷法之職。后直言犯上，觸怒權(quán)貴重臣，遭罷官。值亂世烽煙四起，為避兵禍禍及宗族，始祖攜家眷輾轉(zhuǎn)流離，最終擇此山明水秀之地定居，筑舍開荒，立村命名永樂，以期子孫世代安寧，永享太平。 1

意思是，他們王家祖上可以追溯到元朝，始祖叫王承玄，做過太史院正五品的春官正，后來因為說話太直得罪了權(quán)貴，被罷了官，沒過多久，天下大亂，為了保住家族血脈，王承玄帶著家人一路逃難，最終逃到了永樂村這個地方。

關(guān)游繼續(xù)往下翻去。

始祖承玄公，配劉氏。公與劉氏育有三子一女。

長子曰守仁，次子曰守義，三子曰守禮。

女婉清，適同郡士族劉氏。

……

明亡清興，四海歸一。

十二世祖諱昌榮，承始祖遺志，仍習(xí)星象堪輿之術(shù)。配蘇氏，慈和端謹(jǐn)，育四子三女。

……

很快，關(guān)游就一口氣翻完了五六本族譜。

大清雍正八年，十七世祖文靜公卒，嫡脈無嗣，香火幾斷。

公生而聰慧，獨承始祖欽天監(jiān)星象堪輿之秘，未及傳于子嗣，遽然早逝。

關(guān)游瞬間站直了身體。

族中長老合議，推旁支齊棟公入繼主支。

齊棟公出身農(nóng)耕，不習(xí)術(shù)數(shù)，先祖奇門之學(xué)，自此湮沒。

他繼續(xù)往下看去。

二十四世祖景和公，齊棟公六世孫。配馮氏，生三子二女。

……

民國元年，清室退位，天下改元。

二十九世祖鼎源公，承繼宗祠。配劉氏，育兩子兩女。

……

到這時，時間進入近代，族譜上的字也從繁體慢慢變成簡體，紙頁也新了很多。

民國二十年，旁支三十世祖度恩公出任族長，配林氏，生二子一女。

時局混亂，盜匪頻出，公率族人組建民兵隊護村，族人雖十不存三，但宗族勉強得以保全。

公不忍慘死族人無香火供奉，特立家規(guī)：凡我王氏子孫，不分男女長幼，雖幼殤、夭折、未及成年者，

皆準(zhǔn)入祖墳、立碑記名，詳載生卒。 1

……

旁支三十三世王谷軍，一九七〇年三月初一生，配李秀英，生二子一女。

旁支三十三世王谷強，一九七五年五月十六日生，配劉春蘭，生三子一女。

這些看上去都是無用的信息，關(guān)游加快了翻閱的速度。

……

“關(guān)游?！?

沒過多久，黃鋮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看這，旁支三十七世王浩，配劉敏，生二子?！?

“旁支三十五世王磊，配林靜，生二子?！?

……

“旁支三十五世王碩，配于婷，生三子?！?

“旁支三十六世王斌，配袁芳，生二子?！?

……

聽到這里，關(guān)游直接接過黃鋮手里的那本族譜，翻看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聽聲音，應(yīng)該是江哲。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哲推門而進。

“怎么樣，你們有發(fā)現(xiàn)嗎？”

關(guān)游看了他一眼，直接回道：“有?！?

“王氏一族的族譜上記載，王氏一族祖上當(dāng)過元朝的春官正，精通天象歷法，還懂不少玄學(xué)方術(shù)，但是在清朝的時候失傳了?！?

“2000年之前，永樂村的新生兒里，女孩的數(shù)量雖然少于男孩的數(shù)量，但差別并不算太大。”

“可是2000年之后，這些族譜上，再也沒有女孩降生的記錄?！?

聽見這話，緊跟在他們身后的江哲眉頭一皺。

就算永樂村再重男輕女，但它在封建時期都還有女嬰降生，總不可能到了現(xiàn)代，這種觀念不僅沒有淡化，反而加重到整整幾代人，一個女孩都不留吧？

可事實上，昨天下午，他們在探索永樂村的時候，確實只看到了一群男孩，沒有看到哪怕一個女孩。

所以這件事情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那些被他們生出來的女孩，因為某些原因，沒有被他們記錄在族譜上。

只是不知道那些女孩是被他們賣了還是……

想到這里，江哲心底一寒。

他深吸一口氣，跟著說道：“我找到了永樂村的村志?！?

“村志中記載，1999年5月，祖籍明縣的一批海外華僑回鄉(xiāng)探親，慷慨捐資修建家鄉(xiāng)道路，永樂村也在受助之列，永樂村村道拓寬硬化工程因此得以提上日程?！?

“ 2000年2月，第一批捐贈資金到位，永樂村村道修建工程隨即動工?！?

“2月底，永樂村的一名村民在施工路段上玩耍的時候，摔進了一個土坑里，等到被施工人員發(fā)現(xiàn)的時候，那名村民已經(jīng)死亡。”

“6月底，又有六名村民先后在工地上離奇喪生?！?

“永樂村村道修建計劃因此停工。”

“8月，永樂村突發(fā)瘟疫，大半村民相繼染病?！?

“這件事情發(fā)生之后，永樂村的人第一時間去省城請了一位名叫元德的風(fēng)水先生回來，這位風(fēng)水先生說，永樂村之所以一年之內(nèi)出了這么多的事情，都是因為開山修路，破了村子里的風(fēng)水，驚擾到了祖墳。在他的指點下，永樂村將挖開的山重新填上，又調(diào)整了一下祖地的位置，村子里的瘟疫果然很快就平息了，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

“只是染病的人并沒有全部搶救回來，有七戶人家、六十四口人全部死絕?！?

“永樂村的修路計劃，也隨即徹底停止?！?

關(guān)游喃喃說道：“2月底，永樂村的一名村民施工路段上玩耍的時候，摔進了一個土坑里，被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死亡……6月底，又有六名村民先后在工地上離奇喪生……死的一共是七個人?！?

“8月，永樂村突發(fā)瘟疫，正好是七戶人家全部死絕？”

關(guān)游當(dāng)即問道：“村志里面有寫明，在8月的那場瘟疫里，死絕了的是哪七戶人家？”

江哲：“沒有?！?

關(guān)游不由有些失望，不過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件事情來。

他當(dāng)即沖到書架上，翻找了起來。

沒一會兒的功夫，他就從他翻看過的那些族譜里，找出來了三本。

很快，他就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旁支三十三世王谷軍，一九七〇年三月初一生，二〇〇〇年八月三十日卒。

配李秀英，二〇〇〇年八月二十九日卒。

長子王國雷，二〇〇〇年八月三十日卒。

次子王國社，二〇〇〇年八月三十日卒。

長女王桂花，二〇〇〇年二月初三夭折。

旁支三十三世王谷強，二〇〇〇年八月二十七日卒。

配劉春蘭，二〇〇〇年八月二十九日卒。

長子王國偉二〇〇〇年八月三十日卒。

……

長女王盼娣，二〇〇〇年六月初三夭折。

旁支三十四世王國濤，二〇〇〇年八月二十八日卒。

……

三女王婷，二〇〇〇年六月初四夭折。

……

不多不少，正好七戶人家。

而且這七戶人家的七個女兒，都夭折在二〇〇〇年的二月和六月。

八月的時候，這七戶人家的其他人就全都死在了那場所謂的瘟疫里。

看到這里，江哲給出他的猜測：“那七個女孩是被害死的，還是被永樂村的人，甚至是她們的父母害死的?！?

“她們死后化作怨鬼，對永樂村的人實施了報復(fù)。她們報復(fù)的方式，十有八九是對永樂村的水源下詛咒，永樂村的人因此染上了所謂的瘟疫?！?

“結(jié)果永樂村的人去省城請回來了那個名叫元德的風(fēng)水大師?？赡俏环皆麓髱煟瑧?yīng)該只能勉強鎮(zhèn)壓住那七個女孩的怨氣，根本沒法徹底破除她們留下的詛咒。所以直到今天，永樂村的人，還深陷在這場詛咒里無法脫身?！?

黃鋮：“有道理。”

“而且那七個女孩，很有可能就被他鎮(zhèn)壓在了永樂村的后山之中。”

“這些年來，永樂村的那些消失的女嬰，也十有八九跟這件事情有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