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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不是信不過侄子,只是里面躺著的畢竟是他的親兒子,如今已經只剩半口氣吊著,照別人的話說就是半只腳已經踏進鬼門關,實在再經不得半點折騰。
季衛國的心情矛盾著復雜著,季老爺子卻似乎想通了似的,擺了擺手道:“再怎么樣,孩子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糕了。”
季老爺子這么一說,季衛國也沉默了。
是啊,再怎么樣也不會比現在活死人的情況更糟糕了,更何況醫生說即使季行瀾現在的命保住了,然而身體機制的損毀卻是不可逆的,他的身體還是會一天天衰弱下去,最后難逃一死。
為人父母的又怎么會忍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步步走向死亡而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當作百分之百的可能去努力。
季行武按照程靜遲叮囑的給份量給季行瀾服了培元丹靈液和養血丹靈液,和陸瑤一起將季老爺子季衛國勸回了家,自己一直在外面的長椅上守到天亮,內心煎熬無比。
若不是當年他年輕氣盛,行事不穩重,被人抓了把柄,又何至于落到后來的境地。
若不是他被迫退伍,還在監獄里度過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幾年,阿瀾又何至于非要接他的班去做一名軍人。季行瀾不做軍人,也就不會去接那么危險的任務,不接那么危險的任務就不會受傷,也就不會這樣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讓爺爺和二叔這么擔心。
說到底這一切跟他不無關系。
這一刻季行武想起了很多,他的前半生,以及監獄里最困苦難熬的幾年,發現自己就是個行走的兇器,國家指哪打哪。
身為軍人的天職,為國家為人民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然而他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居然會放棄這一天職,也沒有想到那一天會來得那么早,來得那么突然,還是以那么不堪的方式收場,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即使這樣,他對于自己的信念依然堅定不移,只是偶爾回想起來的時候,會覺得胸口的左邊部分有點痛。
而這種痛,在面對家人的時候更甚。
他對得天下人,卻獨獨對不住自己的親人。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這個時候躺在里面的是自己,而不是活潑開朗又陽光的阿瀾。
那是他的兄弟。
想起往事,他臉上的神情有點恍然,面沉如水。
護士在醫院看多了這種親人離別的場面,對此,也只是嘆息一聲,連安慰的話都有點說不出口,只是推開門對病人進行例行的檢查。
“咦?”看到心電監護儀上的數據,護士不由得訝然出聲。
季行武立刻從長椅上站起來,走過去問道:“怎么了?阿瀾的情況不好嗎?”
“啊,沒事。”護士搖頭,反而一臉喜色地道,“病人的生命體征好像穩定下來了。”
各項指標都比前兩天正常許多,雖然依然達不到健康的標準,但至少這個她們眼中注定必死的人居然又一次逃過了死神的魔掌。
這這這這……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沒見過這種全身外照射放放射病情嚴重到這個程度的人,居然會有慢慢好轉的一天。
“我去找醫生過來看看。”護士不敢大意,立刻“噔噔噔”地跑去找值班的醫生。
幾個小時后,經過醫生對季行瀾的身體各種檢查診斷,最后確認季行瀾的生命體征正在一步步穩定下來,只要能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季行瀾說不定會有好轉的一天。
第114章
“好、好!阿瀾這孩子命不該絕!”季老爺子激動得直哆嗦, 眼里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告訴他們,只要阿瀾的身體能好轉, 需要什么我們都盡量滿足。”
雖然他們季家這幾年低調沉寂了下來,但身為京都老牌世家的底蘊還在那里,真有什么事情, 他這張老臉走出去別人還是會給幾分薄面的。
“我知道。”季衛國點頭, 向來穩重的臉孔也禁不住透出一絲喜色來, “我這就過去跟人打聲招呼。”
醫護人員匆匆地來, 又匆匆地離開,重新將季行瀾轉入重癥監護病房, 二十四小時重點監護。
本來已經做好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心理準備的,現在居然峰回路轉, 季老爺子心情十分高興, 整個人喜氣洋洋的,前幾天仿佛被壓垮了的背脊這會兒又噌的一下又直了起來,比以前還要挺直。
“喬老恩德,你們做小輩的可不能忘。”他表情嚴肅地教育著底下為數不多的孫子媳婦。
眾人點頭稱是,就連一向茍言笑的季衛國都不禁對季行武投去感激的目光。
季行武酷酷的表情:“都是一家人,以后我會像照顧自己老子那樣照顧喬叔。”
季衛國被他這句一家人噎了一下,頓時不說話了, 尤其是對他宛如到插門的言行,更是不知道說什么好。
就算喜歡男人,那也是把人娶回他們老季家, 這巴巴地跑上門一副上門女婿的模樣別提多膈應人了。
季老爺子反倒一臉的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道:“你都這么大了,這些事情我和你二叔也不好多說什么,我自己有主意就好,只是別虧待了人家。”
季行武一臉酷酷的表情:“知道。”虧了誰也不會虧了自家媳婦。
“那就好。”季老爺子拍了拍季行武的肩,說:“這陣子辛苦你了,阿瀾現在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你趕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再叫你。”
季行武已經連著好幾天未曾合眼,眼里布滿了血絲,眼圈都是青的,確實有點疲憊不堪。
他點了點頭,安排妥當醫院的事,離開醫院回家。
外面陽光燦爛,曬得道路兩旁的綠化樹枝葉都泛著光,亮得刺眼。
季行武下意識地抬手遮在額前,擋住了刺目的陽光。
兜里傳來熟悉的嗡鳴聲,他摸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面小白兩個字在閃爍,手指輕滑,接起了電話。
“小白嗎?阿瀾的情況已經穩定好多了……”
靖城萬家麗南路某個新建小區里,程靜遲掛斷了電話。
電話是季行武打過來的,對著他謝了又謝,怪不好意思的。
其實他的藥水也不是真的活死人醫白骨那么神奇,并不能完全恢復季行瀾的傷情,不過只要能把情況穩定下來,以現代醫療的手段,應該能慢慢地治愈吧。再說,實在不行,他多煉幾瓶培元丹和養血丹的靈液,質量不夠,數量來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