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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來了京都,天一日比一日冷,哪怕那寒毒解了一小半,也足夠讓人難以安寢。
陳伯已經苦勸了公子不知多少回,讓公子相看相看別的良家女,可公子始終不為所動。
早知如此,公子那時就不該留下那虞姓女子獨自回京。也不至于被退回玉佩,毒也沒解全,人還不知躲去了哪里。
宋五在心中胡思亂想著,又不敢說出來,公子也不說話了,他也只能在前面默默駕著車。
馬車漸漸靠近粥棚,喧鬧聲越來越近。宋五下意識又往那邊瞥了一眼,人山人海里,那個華服公子正側身跟管事交代什么,半張臉從人群縫隙里露出來。
他剛要再看看,身后忽然傳來幾聲低低的咳嗽。
“快些駕車,”謝濯玉的聲音聽著有些啞,“天黑前還要回去。”
再回頭時,那謝玨已經被人群擋住了,只隱約看見一角石青色的衣袍,在灰撲撲的人群里一晃就不見了。
宋五揚了揚鞭子,快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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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寧在粥棚守了一日,等日頭西斜才回了謝府。她先去正院給老太爺報備了今日的事,得了老太爺幾句夸獎后才回了榮安院。
柳蘅已經在屋里等著了,見虞知寧進來,神色明顯一松,隨即屏退了丫鬟,又示意虞知寧坐。
虞知寧站了一天,的確有些累,也沒同柳蘅客套,坐在了下首。
“老太爺說賑災辛苦,正好明日謝懷瑾休沐,讓他頂上,我可以歇一天。”
“歇一歇也好,今日的事我都聽王管事說了。”
柳蘅目光在虞知寧有些臟污的衣袍下擺落了一眼,又移開目光。
“你可有受傷?”
“沒有,那人撲過來時被絆了一下,并沒有傷到我。”
柳蘅點了點頭,面色有些不好看:“又是糞車污染了米糧,又是災民鬧事傷人,這連環的巧事我倒是不信。”
“只怕是有人看不慣我大房露頭,要在暗中使絆子。”
虞知寧聽著,也沒說話,這事的確有些明顯。只是她今日已經顯得夠聰明了,不能再顯得更聰明了。
見虞知寧不說話,神色有些疲倦,柳蘅語氣也緩了些。
“好在你自己去崔家借了糧,又讓松竹回來報信親自運糧,不然今日那場面,怕是不好收場。”
“既然老太爺開口讓你明日歇著,你便歇著吧,怎么說對外也是大病初愈的人。”
“你今日已經做得夠好了。”柳蘅說著冷笑一聲,“讓謝懷瑾那邊去,明日定是一帆風順的。”
“是。”
虞知寧老老實實點頭,準備告退,又聽柳蘅喊住了她。
柳蘅端起茶盞,沒看她,吹著碗中浮沫,熱氣熏得看不清面容。
“你是個聰明人。”
她頓了頓,聲音緩和。
“好好在我兒的位置上坐著,你想要的,我都能給。”
“若起了歪心思。”
她終于抬眼,目光從茶盞邊緣望過來,沉沉的。
“你知道后果。”
虞知寧覺得柳蘅實在多慮了。
她現在沒有半點歪心思,只想本本分分當好這個謝玨,把嫡長孫的名聲打出去,然后順順當當被男主毒死,下線走人。
天地遼闊,瀟灑自在,不比困在這高墻大院里舒服?
她點頭應是,回了院子。早起加干活,現在的虞知寧只想倒頭就睡。洗漱收拾完,天色已經黑透了。
她松開束胸鉆進被褥,室內暖意融融,困意鋪天蓋地地涌上來,闔眼便沉沉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虞知寧耳邊隱約聽見了門外的一道腳步聲。
又輕又緩,像貓踩在瓦片上。若不是她選擇武功之后耳力比常人靈敏許多,估計根本不會醒來。
她睜開眼睛,屋里黑沉沉的,只有窗紙透進來一點月光。窗戶上有一道人影,看著高瘦,是男子的身形。
丫鬟們早已睡下,此刻整個韞玉齋靜得似乎只剩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虞知寧緩緩摸出藏在枕下的匕首,握緊,重新掩入了被中。
睡姿從平躺改成了側躺,被褥堆至下頜遮住脖頸,凌亂黑發也遮住了大半張臉。
以防萬一,她還是得做好偽裝。
她閉上眼睛,佯裝出睡得亂七八糟的樣子。下一秒,門扉輕響,那人推門踏了進來。腳步在門邊停了一瞬,似乎在環顧屋內,稍稍片刻后,便朝床榻而來。
虞知寧沒有睜眼,呼吸依舊平穩綿長,像是還在酣睡,手中匕首卻早已做好了一擊斃命的準備。
就算她今夜殺了人,也有柳蘅給她兜底。
腳步聲悄然靠近,停在床邊,不動了。
虞知寧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目光從她頭頂往下,落在她緊閉的眉眼間。屋內安靜得過分,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平緩的心跳聲。
而面前的人一動不動,就那樣站在床前。虞知寧突然有些毛骨悚然,這人……一直看她做什么?
要殺人放火就趕快動手,這般看著,怎么想怎么覺得有些變態。
正想著,臉頰忽然一涼。一截手指落上來,輕輕撥開她垂在側臉的黑發。面前人彎下腰,又靠近了些,像什么冷血的東西在試探獵物。
虞知寧手中匕首差點就要揮出,卻又在下一秒忍了下來。因為面前人倏地開口,輕輕呢喃了一聲:“到底哪里不一樣。”
那音色她聽過——是謝四公子。
謝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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