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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雅當然見過。
疾病是最折磨人的惡魔,它會讓人變得消瘦,虛弱,脫發,面色蒼白渾身無力,甚至會因為某些原因性情大變。
而治療方案也可能會導致病人產生各種各樣可怕的后遺癥,比如皮疹,比如褥瘡,比如經常性的嘔吐或者偶爾的失禁......
其實沈意疏看起來已經比春天遇見時更清瘦一些了。
倪雅不敢再多想,猛地抬起頭,堪堪把眼淚壓回鼻腔。
沈意疏這個人能在凝視深淵的時候蹲在深淵旁邊撿塊石頭打水漂,從容地說:“到時候我的皮膚就會變成一張慘白或者蠟黃的破布,頭發估計也得禿,指不定丑成什么樣子。”
他逗她,“我要是不走,這尾戒你搶回去丟垃圾桶都不能給我吧?”
“我才不會那樣呢!”
倪雅手里收著剩余的細紅線,指尖輕顫著怎么都收不好。
細線繞成一團亂,難理頭緒,她索性丟下亂線不管,“你之前給過我一張全天候的名片,沈意疏你知道你離開就算是食言嗎?”
沈意疏說:“知道。這樣吧,下輩子再遇見我一定會去參加你的八十大壽的。”
倪雅不滿意地說:“最起碼也要是百歲壽宴才行啊。”
“行,再幫你訂束花。”
“花不用了!”
“怎么不用?”
“你訂的花都太貴啦!”
沈意疏還真想了幾秒:“蛋糕也可以。”
倪雅覺得按這個人大手大腳的花錢模式,蛋糕搞不好得是十層的,剛想擺手拒絕,食欲先在幻想里蘇醒了。
她在安靜的房間里發出一聲腸鳴。
沈意疏戴著尾戒那只手輕輕一勾:“走吧,出去吃飯。”
那是一頓很純正的當地風格晚餐,羊肉和海鮮都很鮮美。
那天晚上倪雅努力忽視掉對疾病的無力感和即將分別的難過,到國外之后第一次沒有熬夜,借著一杯紅酒昏睡到天明。
清澈明亮的晨光透過紗簾,倪雅抬起手遮光,發現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戴著和沈意疏同款的紅線尾戒。
比她編得還要好。
沈意疏還沒睡醒,倪雅已經撞進他懷里:“你什么時候編的?”
沈意疏闔著眼睛:“昨晚睡不著的時候,忽然覺得你說的下輩子做鄰居挺不錯的,還能去你家蹭飯。”
倪雅鼻腔驟然一酸,還沒等情緒爆發,沈意疏已經把她攬進懷抱里。
他說:“再睡會兒。”
大雪終于徹底停歇,他們起床后去附近的鎮上逛了逛,也去了幾處在網絡上評價很好的觀景位拍照片。
踩雪的聲音很清脆很好聽;沈意疏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頂著那張高眉深目的帥臉,呵出一團白霧,在雪色和陽光里微微瞇起眼睛看過來的樣子也很令人心動。
一切都很平常。
倪雅是在過于豐盛的晚餐和沈意疏點下的整瓶紅酒里察覺到征兆的。
倪雅喝了半瓶紅酒。
而沈意疏沒有阻攔。
當天晚上,九點鐘,倪雅穿著長睡裙從浴室里走出來,下意識想要看看外面的雪景,發現沈意疏的行李箱已經立在玄關。早有預感,胸腔還是像墜了一大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倪雅挪開視線,慌亂地找到剩下的半瓶紅酒舉著瓶子喝了兩口,然后把昏昏沉沉的身體埋進柔軟的被子里。
隔壁房間的水聲停止了,沈意疏帶著一身潮濕的清香走過來單膝跪在床墊上。
沈意疏用戴著尾戒那只手拿走酒瓶,勾勾倪雅的小指,然后撐著她的枕頭覆身過來,靜默地垂著睫羽凝視倪雅。
倪雅無法告別。
該說些什么呢,等你回來,保重,再會?對于性命垂危的人來說怎么說都說不對。
沒有人說過分別的疼痛是這樣的,撕心裂肺,卻無聲無息。
她攬住沈意疏的脖頸,抬起上身,含著眼淚,動作生澀地把舌尖探進他的唇縫里,嘴唇卻止不住地顫抖。
倪雅很想像沈意疏那樣輕松平靜地開幾句玩笑化解局面。
她想說,是不是因為她總是咬他,他才非要離開逃跑的?
可是話到嘴邊只剩下哽咽。
沈意疏安撫地輕輕拍倪雅的脊背,又吻了吻倪雅的額頭,溫聲:“抱歉,不能陪你去勞特布龍嫩山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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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內容稍微有點多,我緩一緩,明天5.20不更,后天5.21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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