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大手大腳。”白馬眉頭一皺,想不明白,岑非魚到底哪里來得那么多銀錢,“你家青州有金礦么?”
岑非魚賣了關子,道:“回家就知道了。”
周望舒沒出聲,只怕是嗓子已經咳啞了。
岑非魚與白馬說了兩句,已然心花怒放,知道見好就收,道:“把桌上的卷軸打開。”
白馬鄭重展卷,心跳劇烈,問:“是誰的畫像?”
畫卷緩緩展開,是一副人像。茫茫黃沙中,一座城關佇立,烏衣少年肩抗銀槍,藐視萬里層云。他身量頎長,勁瘦如一桿鋒利的槍,皮膚被風沙吹得黝黑,但面目仍輕靈俊秀,尤其是眉眼如畫,與白馬有幾分神似,只多了一份凌云氣勢。
白馬跪倒在地。只一眼,他便知道,這英姿勃發的少年郎,就是父親年少時的模樣——他曾經多么意氣風發!
岑非魚見白馬瞬間跪倒,單薄的雙肩微微顫動,被他的悲傷感染,亦已淚目,道:“你父親自幼長在玉門,一生都沒有到過中原,多俊秀的一張臉,亦經不住日曬風吹。那日,我從老曹手中接過白馬玉符,把陳王的白馬軍交轉交給他,他開心極了,爬上城樓登高遠望,那情景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他在看什么?”
白馬的淚落了下來。
“看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岑非魚長嘆一聲,上前點了三支香,敬在爐中。
繼而是周望舒,他走上前來,同樣敬上三支香。
白馬定睛一看,桌上的牌位并沒有刻字。這牌位看起來年代久遠,其上更可見斑駁淚痕。他問:“是誰的牌位?”
周望舒嘆道:“捐身赴國難,無法盡刻其名,以一塊無名牌位,祭千萬忠魂。”
牌位無名,原是因為玉門一役死得人太多。
岑非魚點了三支高香,遞到白馬面前,道:“你非是替身,我認定了,你就是大哥的兒子,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敬上三支香,今日便認祖歸宗吧。”
周望舒欲言又止,看了白馬一眼,最終并沒有多說什么。
白馬以頭搶地,激動得渾身顫抖,道:“不肖子孫柘析白馬,虛度十六年光陰,今日終能認祖歸宗。我愚笨無能,渾噩度日,幸得岑、周兩位大俠不棄,救我于危難,為我指點迷津。而后,曹、周兩位先輩顯靈庇佑,助我尋回玉符,保全性命。望父親在九泉下能得安息,白馬定不會令你失望。”
“諸位英魂,我定為你們洗雪沉冤!”他接過岑非魚手中的香,行過三跪九叩的大禮,額頭磕破了,沾著星星點點的血斑。
岑非魚將白馬從地上扶起,道:“你父親曾與我說過,將來無論兒女,皆以一‘靈’字為名。《廣雅》云,‘靈,善也。’積仁成靈。今為你更名‘趙靈’,望爾積仁積善,以慰乃父在天之靈。”他輕輕抹去白馬額上的血,“你父是冀州真定人,待得此事告于段落,我與你一道,將他的骸骨請回故土。”
“趙靈?我叫趙靈。”白馬淚濕衣襟,哽咽到幾乎無法言語,“關外的路太黑了。我會為他點一萬支火把,照亮他歸家的路。”
白馬說什么,岑非魚答應什么,他見白馬哭得雙眼通紅,打趣道:“多大的人了,哭起來沒完,是要把點絳唇改成雨霖鈴么?”
白馬忍俊不禁,反問:“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岑非魚的衣襟也濕了,他與白馬推推搡搡,險些撞到牌位。趙楨的畫像從桌上掉了下來,兩人嚇得魂飛魄散,當即不敢動彈,相互間隔了一丈遠,言談舉止,不敢逾矩。
唯有周望舒冷眼看著這一切,眼中是一片茫然。
岑非魚僅憑感覺,便能篤信白馬的身世。周望舒心中其實是偏向相信白馬的,但他思慮過多,從不敢輕信什么人,看不到證物更是不能往下定論,見到岑非魚與白馬落淚的情形,只覺得進退兩難。
周望舒收拾好被岑非魚和白馬弄亂的東西,讓他們各自坐回去。
白馬趁這個空檔,重新煮了一壺茶,倒了兩碗,分別敬給岑非魚與周望舒。
白馬給岑非魚磕了個頭,把茶敬上,道:“岑大……”
“你叫我什么?”岑非魚打斷了他的話。
白馬臉一紅,恭恭敬敬道:“二叔,喝茶。”
岑非魚摸摸白馬的腦袋,笑著把茶一飲而盡:“乖了。”
周望舒飲過白馬敬的茶,從腰間解下血玉佩遞給他,道:“這是我父親的遺物,許能為你驅邪避禍。”
這枚玉佩,周望舒常年不離身,原來是周瑾的遺物。周瑾被人點了天燈,唯獨留下一個沾滿戾氣的青銅面具,以及一塊吸飽了血的玉佩。
“不,這太貴重了!”白馬推辭不受。
周望舒眉峰微蹙,直接把玉佩系在白馬腰間,淡淡道:“就當是替喬姐向你致歉。”
白馬不再扭捏,給周望舒磕了個頭,道:“多謝三叔。”他知道,周望舒原不信自己,但今日他或許是受了岑非魚的感染,決定要“任性”一回,在這一杯茶的時間里,他做出了信任自己的決定,柘析白馬何其有幸?
周望舒微微頷首,眉頭舒展,“你很好。”他把玉佩解下,忽覺如釋重負,覺得那晶瑩玉石,帶走了自己身上經年積累的看不見的血污。玉佩掛在白馬身上,陳年的烏血逐漸變得鮮艷透亮,一如仇恨變成了希望。
這可不得了啊!
岑非魚見周望舒把周瑾的遺物都給了白馬,直是既驚又怒,心道:“周望舒這廝心機忒深重,竟拿個血玉佩來收買人心!老曹死得突然,只留下一座鬧鬼的荒原,也沒給我什么遺物,討媳婦兒的時候可不就很吃虧了?自然,這里邊也有我自個兒的錯,當初不該把能給的全都給了他,眼下這緊要關頭,我什么都拿不出來了,連個榆木腦袋周望舒都比不過去了,當真是失策、失策!”
“要不,我剪一截頭發與馬兒結發?”他想著,偷偷瞟了一眼趙楨的畫卷,不禁打了個寒顫,暗自嘆息,“大哥在這兒呢,我須得克制一些,結發斷袖什么的,還是使不得。”
“你又在想些什么烏七八糟的?”白馬見岑非魚臉上神色“瞬息萬變”,不知他又在琢磨什么,反正必定不是好事。
岑非魚一拍大腿,道:“你過來!”
白馬不明所以,站在岑非魚面前,道:“你不用給我東西了。”
岑非魚把杯中茶一口飲盡,讓白馬伸出手,把杯子塞在他手里,道:“你可拿好了。”
白馬不明所以,問:“你渴了么,要喝水?”
岑非魚:“不渴,只是思君如渴。”
白馬自行忽略了岑非魚的肉麻話,疑惑道:“一個杯子?”
岑非魚眼神閃爍,鸚鵡學舌似的說:“一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