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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殺千刀的追風箭。”他從地上爬起來,沾了滿腦袋草籽,同手同腳地走到岳明非面前,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一頓胖揍,“老子現在就送你上路!”
岳明非與岑非魚關系好,早已習慣同他打鬧,一面回擊,一面揶揄道:“就是不知這房間呀,是給你們打掃一間呢還是兩間?這被子啊,哈哈哈哈!是要蓋一床還是兩床?”
等到眾人散去,已是子時。
岳明非帶白馬和岑非魚來到住處,請人幫他們燒了洗澡水,扒在門邊與白馬告別:“那老妖怪我都射不死!你真是厲害,頭一回來就給鄉親們除去了心頭大患。”
白馬跟人親熱被人圍觀,總覺得自己被當眾處刑,這時候臉上的紅暈還沒退下來,低著頭道:“沒什么,應當是機緣到了。”
岳明非笑道:“你此行定能遂順。知道么?周將軍年少時,亦曾仗劍斬殺巨蟒。你今日來了這么一出,已經沒人不服你了。”
白馬從岳明非的話中,聽出了些許端倪,知道這尋藥的事情確實不簡單。他望向岳明非,想要從他的神情中讀出些別的。
岳明非朝白馬擠眉弄眼,悄悄把他拉到門外,從衣襟里掏出一個裝著藥膏的小盒,附在白馬耳邊,神神秘秘道:“奸詐書生讓我給你帶來的,說多謝你。”
“謝我做什么?”白馬接過東西,他畢竟曾在青山樓里混,聞見藥膏的味道,便知此物乃是男子與男子行房時,用來潤滑后庭的東西。
白馬的臉頰像著了火似的,明明從前不是沒接觸過,但此刻卻不知為何,竟害羞了!
岳明非拍拍白馬的肩膀,笑道:“哥跟你們可不是一路的,不懂這個,不過想必你自己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說了。走了!”
等白馬回到房里,岑非魚是正坐在窗臺上,一腦門的官司氣。
白馬走到岑非魚面前,戳了他一下,問:“你做什么?”
岑非魚雙手抱胸,滿眼裝得都是月光,嘆了口氣,道:“沒什么。”
白馬失笑,站在岑非魚面前,一把扯開腰帶,脫光了衣服。
錦袍落在地上,反映著從窗口投入的夜月銀輝。
這是一個無雪的冬夜,天氣干燥,空中云氣稀薄,雖只有一輪新月。
月光卻是亮而白的。
銀輝落在白馬身上,把他照得像是一張名貴白紙上,由宮廷畫師精心描摹的工筆人物。他的身上有許多傷,傷口不深,疤痕已經很淡,被光照成了極嫩的粉色,像杏花芯里帶著蜜粉的蕊,無來由蒙著一層不妖嬈的情色味道。
白馬捧起岑非魚的臉,叫他:“一起洗澡?”
岑非魚一把捂住鼻子,轉身從窗口翻了出去,胡言亂語起來:“爺們兒要用涼水洗澡。”
白馬留在原地,摸不著頭腦。因為實在累狠了,他其實也不想今晚跟岑非魚做那事,于是不再多管,徑自跨入浴桶,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
白馬洗完澡后,見岑非魚還沒有回來,坐在床上等了一會兒,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卻不想,岑非魚其實早已洗完,這時候從窗邊探出上身一陣張望,確定白馬是真睡著了,才輕悄悄地翻窗入室,摸了摸左手手腕,直接穿著衣服跑上床,抱著白馬親了親,準備和衣而眠了。
白馬忽然睜開眼,問:“你鬼鬼祟祟做什么去了?”
岑非魚把白馬緊緊摟在懷里,道:“我怕你累了,年紀輕輕,要懂得節制。”
白馬看了看岑非魚,總覺得他臉色不好,可惜屋里沒有燈火,他又累了,也看不清,只抱怨道:“你長得可真黑!今日試毒,遇上什么厲害的藥了?”
岑非魚隨口道:“不會比你遇上的蟒蛇厲害。”
“好,不多說了,你自己有分寸。”白馬知道,岑非魚的意思是,他相信自己,對自己有信心,自己亦當相信他,不要過份擔憂。
不過一會兒,岑非魚已經打起輕鼾。
白馬卻輾轉了一番,心里有個問題,想問卻問不出口。他原本已經為房事做好了準備,然而脫了衣服,岑非魚人卻跑了。
白馬只覺一股邪火憋在自己身體里,格外令人難受。他睡一會兒,翻個身,又睜眼發會兒呆,然后再接著睡,總覺得不躁得慌。
岑非魚亦是如此。
兩人這樣睡了一晚,第二日醒來,俱是渾身酸痛,腰也直不起來,腿也發抖,活像做了什么似的。然而,實際上大家什么都沒做,覺得自己虧得不行,卻默契地誰都不提。
白馬別過岑非魚,由徐棄塵帶著前往凈月塢。
凈月塢與樟珂塢相隔不遠,行船不過半個時辰。
此地地勢低洼,同樟珂塢一樣,亦處在群島背風的一面。只是它的形狀奇特,如同一輪新月,懷抱著碧綠湖水。近岸的地方,是一片規模巨大的荷塘,冬日荷花枯萎,只剩下暗黃的莖稈,湖風一吹,斷枝殘荷碎散風中,看著格外蕭瑟。
百姓們多住在河岸邊不遠處,夏日采蓮挖藕,冬日捕魚捉蝦。
徐棄塵把船劃入殘荷叢中,便放慢了速度,向白馬說:“凈月塢的塢主,名喚吳瓊水,是一名土生土長的漁家女。她雖長得美艷,出手卻從不留情,使一副精鋼鎖鏈,極擅布陣,天羅地網撒下來,讓人無處可逃,江湖人稱玉面羅剎。”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可不要叫她玉面羅剎,她素來愛美,最討厭羅剎這個稱呼。”
白馬吞了口口水,道:“聽起來有些難辦。”
“怕女人?”徐棄塵失笑。
白馬搖頭,道:“誰說好女不如男?我認識許多‘巾幗英雄’,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徐棄塵:“男人天生比女人健壯,若因此自大,算不得什么英雄。怕女人沒什么,倒能看出你有一副好心腸。”
白馬見徐棄塵耳朵上有兩個紅彤彤的手指印,實在忍不住笑,道:“昨夜考蛇吃,不見徐大哥的人影,你回家了?”
徐棄塵無奈道:“回家晚了,內子亦是‘巾幗英雄’啊。”
兩人正說話,忽聞前方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喲!這盼星星盼月亮的,你可算是來了啊?”
白馬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女人,她坐在一條船上,手里沒有魚竿、漁網,只拿著一副鎖鏈,而船上卻堆滿了尚在活蹦亂跳的魚。這女人的蓑衣下,穿著一身赭色的粗麻衣,然而當她抬頭,摘下斗笠,卻露出了一張極美艷的臉,似乎歲月對她格外優待,日漸增長的年歲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皺紋,反而化成了一身風韻。
白馬拱手行禮,道:“晚輩柘析白馬,見過羅前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