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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氣流轉不息,微光忽而閃現。
白馬感覺到那些氣息順著自己頭頂的要穴鉆入體內,化作千萬只無形的手,將他的筋脈瞬間震碎,再在剎那間修復如初,最終化入他體內,將他全身筋脈塑造成了最天才的模樣。
眼前的景象不停變換,亦真亦幻、虛實難辨的景象中,白馬窺見了心法的數十重境界。慢慢的,他仿佛魂魄都離了肉體,踏足幻境中愈行愈遠。他知道,這是邢一善治在為自己提升武學境界。
白馬漸覺頭暈,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前輩——!”
白馬掙扎坐起,想要阻止邢一善對自己舍命相救。
可當他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早已不在青玉池中。此刻,他躺在床上,整個人幾近脫力,但身體卻是從未有過的舒爽輕松。
很顯然,一切都已結束。
白馬踉踉蹌蹌地爬下床,腿一軟,摔倒在地上。
岑非魚聽見動靜,扔下手中的熱水,踢開房門,兩步沖到床前,忙問:“怎么了?”
白馬咬牙站起,鞋也不穿就向外沖去,發出一連串疑問:“邢前輩如何了?現在是什么時辰?我為何在這里……”
岑非魚從背后一把抱住白馬,把他按回床上用被子裹住,道:“別鬧!醒了就好,先歇會兒,旁的事以后再說。”
白馬側臉同岑非魚對視,從對方那不同于平時的復雜的眼神中,讀出了無言的噩耗。他知道,邢一善必然是出事了。可他不愿相信,非要親耳聽到岑非魚把那消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
白馬顫抖著聲音,問:“邢前輩他,他可還好?”
岑非魚坐在床沿邊,半晌不答話,忽而俯身,額頭抵著白馬的額頭,低聲道:“還有些燙。”說罷,在對方鼻尖上親了一下。
岑非魚的吻,如同一片毛羽,若有似無地撓了撓白馬的心。
白馬心跳漏了半拍,額頭更燙了。為了掩飾自己動情的窘狀,他撇撇嘴,喃喃道:“我可從沒有這樣好過。”
岑非魚了然地笑了,道:“救你,是老邢自己的抉擇,他愿意舍命為你治病。如今,你唯一該做的,就是好好歇息,快些好起來,活下去。”
岑非魚沒有明說,但白馬卻明白了。
白馬紅著眼眶,似在自言自語:“怪不得,方鴻賓明明去了碼頭,卻又不愿將我們接過來。怪不得,同邢前輩交好的四名塢主,明明與我無仇無怨,卻都不待見我。怪不得,他們想方設法地刁難我,試煉我。”他雙眼噙淚,望向岑非魚,“你都知道?”
岑非魚點點頭,又搖搖頭,“起先我并不知道。”
白馬腦中一片空白,茫然地問:“后來是怎樣知道的?”
岑非魚:“江湖上,許多人都聽過解生死。當年,老邢的師娘為仇家暗算,生命垂危,他師父耗盡心血,煉制出這一套只在上古醫書中曾有些許記載的寶物,拼了自己的性命,將他師娘救活。他師娘醒后,發現老邢已死了兩日,又用了一次解生死,如法炮制,救活了他師父。倒頭來,兩人都活不成了。”
白馬:“你知道他若救我定會身死,為何不勸阻他?”
岑非魚摸了摸鼻子,道:“私心上,我只想要你活,故而,先前我曾對老邢言語相逼。后來,我知道救你須動用解生死,便再沒有強求過他。我,我……唉!我確實太自私,這事兒我對不住老邢,都怨我。”
白馬看得出岑非魚心中亦是痛苦萬分,忙道:“你別這樣,我不是責備你。”
“事已至此,不提罷。”岑非魚搖頭,從懷里掏出邢一善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赤血丹,塞進白馬嘴里,“你已昏睡了一個晝夜,先把藥吃了,旁的事以后再說,我定然知無不言。”
白馬抽了抽鼻子。瓷瓶被打開時,他就嗅到了那股極刺鼻的血腥氣。可當他把這赤血丹完全吞下以后,那股血腥氣卻仍未消散。
未能及時發現并阻止邢一善,令白馬懊悔萬分。他若事先知道,邢一善會用這種方法來為自己治病,他寧可不治!
可一切都晚了,生死之事,是沒有如果可言的。
白馬本就心細,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赤血丹上,不禁生出疑惑:這小小的藥丸,竟有如此濃烈刺鼻的血腥氣,難不成此物竟是以人血煉成?而且,二爺方才支支吾吾,未能言明他是如何得知邢老前輩的打算的,他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赤血丹,試毒。”白馬抬頭,打量著岑非魚,“你臉色不大好,但是,你并沒有中毒。”
岑非魚被白馬看得發毛,別過臉去,起身準備離開,道:“你且歇著,一切等好了再說。”
白馬一把拉住岑非魚,見他袖口、衣領都十分熨帖,衣衫整整齊齊,更覺得古怪。他又想起數日前,在樟珂塢的那個夜晚,自己表明態度,愿意與岑非魚做那事,對方卻莫名其妙地跑了,夜里更是和衣而眠。
一種恐怖的情緒,在白馬心中油然而生。
岑非魚看白馬一對綠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個不停,知道他定是已經猜出了什么,慌忙尋了個借口,意欲脫身。
白馬用力拽住岑非魚,狠狠地把他摔到床上,翻身跨坐在岑非魚身上,三兩下扒了他的衣服。
“你……”白馬見了岑非魚的身體,不禁倒抽一口涼氣,破口大罵,“你他娘的還想瞞我!”
岑非魚的身上,有些什么?
數十道剛剛結痂的刀口子!
白馬不用想也知道,這就是“試毒”——以試毒為借口,邢一善從岑非魚身上取血,煉制了這一瓶血腥刺鼻的“赤血”丹,是真正的赤血。
三十余年刀山火海里闖蕩,從未受過傷的岑非魚,如今為了白馬,親手將自己割得滿身傷疤。
白馬看著岑非魚身上的傷,雙肩劇烈地抖動,低著頭,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打在岑非魚滾燙的胸膛上,“你……他娘的!”
岑非魚不知所措,只畏畏縮縮地問:“寶貝兒,你不會生我的氣吧?我這沒什么,都長好了的。”
白馬哭著搖頭,緊緊抱住岑非魚。
“嗨!多放放血,據說是可以排毒的。”岑非魚反手抱住白馬,輕輕地拍打他的后背,哄小孩兒一般道,“二爺將一身毒氣煉成丹藥喂你吃下,你就中了我的蠱。往后,你若是敢離開我,哼哼,小心你的小命!”
白馬不言不語,止不住地抽泣。
岑非魚見白馬沒有生氣,如常開起玩笑,道:“哭個屁?你現在武功比我高了,可不要總是生氣,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打嘍!”
白馬破涕為笑,罵道:“說什么胡話?我中了你的蠱,命都是你的了,還怎么離開你?你個混蛋、王八蛋、臭流氓、老匹夫!你對我這樣好!你他娘的,對我這樣好,我真不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