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魏明華用眼神掃了掃房內,顯然是在示意楚王此地人多口雜。
梁瑋卻假裝沒有看見,忽然趴在案桌上,盯著魏明華剛剛放下的空酒杯,問他:“本王向你敬酒,你怎不喝?你是看不起本王!”
魏明華本就愁苦,現在更是不知所措。
楚王提起酒壺,親自給魏明華倒了滿滿一大碗,扶著他的手,讓他把酒碗拿起,并把碗推到他唇邊,道:“正愁沒人陪我喝酒,廷尉大人若覺得口渴說不出話來,不如先喝了再慢慢說。”
魏明華無奈,被楚王變著花樣勸酒,很快就在不知不覺間,喝下了四、五碗,只覺得天旋地轉,說話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梁瑋打趣道:“別人都忙著寫奏報,廷尉大人怎有空來陪本王喝酒?被人比下去也就算了,難道就不怕有人以此說事,治你個不忠的罪?”
魏明華喝多了酒,直言道:“旁的都是小事,王爺派給下官的差事,卻著實棘手得很。”
梁瑋了然一笑,點點頭,道:“打開天窗說亮話罷。我知道這事棘手,但并未在其中做甚么手腳,更沒想過利用此事作甚么文章。將人交給魏大人查辦,不是從百官中選中了你,只是因為你是廷尉。”
“多謝王爺賞識。”魏明華喝得迷迷糊糊,但下巴上的兩縷青須仍舊飄逸,他一捋胡須,“是廷尉,就要辦案。下官沒有埋怨王爺的意思,更不是來向王爺訴苦的。”
梁瑋一拍桌,“廷尉大人但說無妨。”
魏明華楞了一下,說:“王爺才智過人,下官能查出來的,您定然都已了解。下官是廷尉,無論什么樣的案子,只要有違朝廷律法,我都必須秉公辦理。可下官亦是大周的臣子,就難免要站在臣子的位置上,為大周權衡利弊得失。有些事辦了,是匡扶正義,是大快人心,可過去的事已然過去,譬如傷已結痂,再把那傷疤挖開,亦不過只是再流一次血,于世何補?有弊無利。下官只是個辦案的,不能幫大周朝做這樣重要的決斷,不是不敢擔負罵名,而是……唉!”
“哎!”楚王胡亂擺擺手,用筷子敲著碗,打出節拍,唱起歌來,“青青陵上柏,磊磊澗中石。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魏明華已指叩桌,接道:“驅車策駑馬,游戲宛與洛。洛中何郁郁?冠帶自相索。”
楚王搖頭嘆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實話告訴你,本王是行了小人之舉,將自己也辦不了的事情,推給了廷尉大人。我想不出答案,這事如何決斷,只能靠大人自己。對不住了,魏大人。”
魏明華搖頭長嘆,同楚王喝到天明。
第二日,楚王午后才醒,醒來便接到一個消息——魏明華在公堂中,踩著案卷自縊了。
天子正對著百官送來的奏報反躬自省,忽而聽人來報,說當朝廷尉魏明華自縊于公堂上。內心正惶惶不安,卻又找不得自己過失的帝王仿佛終于等來了先帝留給自己的難題,登時拍案而起,不聽詳報,只說了一個字:“查!”
于是,便有了今日,天子居于明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注視著禁軍將白馬帶上大殿的場景。
白馬進入洛陽宮,并非頭一次。但這一次,他是在青天白日下,踏著朱紅大道而來。他行得不徐不疾,到了地方,并不急于闡述,而是規規矩矩地行過三跪九叩的大禮,等天子親自發問,才從容對答。
天子面前,擺著兩樣證物:一塊馬腹玉符,一支舊匕首。
白馬身后,跪著一名證人:販奴商人,陳安。
大殿上落針可聞,沒有一個人敢發出疑問。
惠帝扣下匕首上的機關,取出其中那張帶血的青紙,再取出傳國玉璽,在另一張青紙上落下一印。
他顫抖著手,將兩張青紙并排擺放,一眼就看出了其中蹊蹺,但經歷過謝英的事,他算是受過了風浪,已能沉住氣,先給趙王賜了座,才問:“王叔可有什么要說的?”
趙王細細看過兩張青紙后,舊神色淡定,道:“陛下,一個身份不明的胡人,帶著一張來歷不明的矯詔,便要空口誣蔑老臣欺君罔上、濫殺無辜,陛下難道會信?”
惠帝:“楚王怎么看?”
楚王應聲出列,道:“前些日子,江湖人聚于石頭城大辦英雄會,掀起風波無數。陛下知道,允弟生性柔弱,事情出在他的封地上,令他不知所措。臣弟不得不替他出面壓制,并將趙靈帶回京城,交由大理寺查辦。”
惠帝:“楚王辛勞奔波,受苦了。”
楚王一擺手,道:“這是臣弟的本分。還是說魏大人吧!昨日,魏大人星夜來訪,言及此案乃是他平生從未遇過的頭號難案,因為事關趙王,不知如何決斷。臣弟惶恐,不敢多言,未料魏大人會因此自縊。自責之余,臣弟不禁要想:魏大人是當朝廷尉,是大周斷案最高明的人,他說難辦的案子,恐怕確有蹊蹺。別的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另一件事,到了此時,卻不得不上報。”
惠帝:“何事?”
楚王:“舉辦英雄宴的人,名喚岑非魚,只憑他的身份,便能證明趙靈是趙楨遺孤。此事,司空大人馮颯應當最清楚不過。”
惠帝眉頭緊蹙,疑惑道:“馮老將軍?”
馮颯應聲出列,跪伏在地,道:“臣有罪!”
馮颯向來不偏不倚,在謝瑛謀反時,更曾救惠帝于危難,而后重新出仕并升任司空,為人處世公道正派,朝中上下有目共睹,惠帝不知他怎會牽扯進來,連忙問:“馮司空何罪之有?”
馮颯搖頭嘆息,道:“當年,國子祭酒曹躍淵上書進諫,觸怒先帝,被抄家滅門,唯有一子,名喚曹三爵的,因遠在玉門從軍而幸免。曹躍淵萬念俱灰時,老臣不忍見他走上歧途,便派人將他送入少室山避禍。他在山中結識了高僧弗如檀,因緣際會、遁入空門,十年后才還俗下山,改名換姓,即為岑非魚。”
趙王冷笑道:“馮司空怎能包庇罪臣后人?”
馮颯冷哼一聲,道:“朝有諫臣,國不亡也。先帝怒殺曹祭酒,悔之晚矣,知道曹三爵仍在世后,不僅沒有怪罪老臣,還賜他一張丹書鐵券,由老臣親自送到他手中。”
惠帝點點頭,道:“先帝對曹祭酒的事耿耿于懷,寡人知道。馮司空做得對。”
馮颯:“岑非魚就是曹三爵,他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年前還曾來拜訪我。趙楨若真有遺孤,他雖未見過,但能憑一件信物確認。”
惠帝:“什么信物?”
馮颯:“趙楨的一塊白馬玉符。”
惠帝聽過后,命馮颯即刻將岑非魚傳召入宮。
岑非魚輕功了得,不過片刻,便已站在大殿上。
惠帝聽過岑非魚的陳述,將兩塊殘玉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點點頭,道:“趙王,看來趙靈的確是趙楨的遺孤。聽說趙靈武功了得,他沒有必要同岑非魚合伙,假冒罪臣之子,誣陷于你。”
趙王臉色鐵青,再也按捺不住,指著白馬大吼:“你血口噴人!”繼而轉向惠帝,雙膝跪地,三叩首,將前額磕破,“本王對大周忠心耿耿,當年出兵平叛,早知定會被人嫉恨報復,但為了江山穩固,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剿滅了叛軍。定是他兩人受人唆使,串通合謀,請圣上明鑒!”
聲淚俱下、頭破血流,趙王的模樣半點不似作偽。
惠帝搖頭嘆息,道:“兩人之言不可信,這玉符還有一塊,是在齊王手中?速速去將齊王傳來。”
眾人故作驚訝,甚至有人裝模作樣地詢問齊王怎會在京中。其實大家心知肚明,月前楚王親自督辦案件,眼下齊王劫掠漕糧的罪已經坐實,被軟禁在洛京城中的行館里,只等天子裁決。
齊王頃刻便至,虎步龍行,臉上沒有半點心虛。他跪倒在地,行過君臣大禮,朗聲道:“罪臣見過陛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