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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盛時期的尤家趕上了房地產紅利期,全國范圍內大舉拿地,尤父一度進了富豪榜前五十。那時候尤家和擁有好幾代財富積累的豪門裴家算是門當戶對。尤見憐十六歲那年被尤父牽著出席一場金融圈的晚宴,裴硯之坐在角落里喝水,忽然抬起頭,目光在人群里撞上她的臉,兩個人對看了一眼。后來裴硯之追了她三個月,她才“勉為其難”地答應。其實她心里是喜歡的,只是喜歡端著。
裴硯之的父親裴伯謙是某大型銀行行長,裴家的產業布局主要集中在銀行業、金融投資和私募基金,三代人穩扎穩打,每一分錢都有來路。裴伯謙是那種你坐在他對面就會自動坐直的人——說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壓著分量,眼睛看著你的時候像在翻你的履歷表。他看尤家的方式也是一樣的,像翻一份財務報表,一頁一頁掃過去,哪一行是虛的、哪一行是借的、哪一行撐不住就會垮——他比尤父自己還清楚。
尤家暴雷之前裴伯謙就嗅到了味道。政策收緊,三條紅線下來,融資渠道已經明顯收窄了,尤父還在“借新還舊”,還在大規模拿地,還在賭政策會松。裴伯謙在書房里翻完尤家最近兩年的財報,放下眼鏡,當天晚上就找裴硯之談了一次。他說話很平靜,但每句話都封死了退路:“尤家的融資杠桿太高了。你談朋友我不反對,但裴家不能和尤家有財務上的關聯?!迸岢幹敃r年輕,覺得父親多慮了。但他后來才知道,尤父那時候已經在私下試探,想通過“未來親家”的關系在銀行融資上開一道綠燈。那件事傳回裴伯謙耳朵里,裴伯謙當天就讓秘書訂了一張去英國的機票把裴硯之送出了國。裴硯之和尤見憐就此被棒打鴛鴦。
尤父被帶走那天新聞上了頭版,標題里寫著“涉嫌非法集資、虛報注冊資本、行賄”幾個字,照片里他低著頭被兩個穿制服的夾在中間,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尤家別墅查封,車被拖走,尤見憐柜子里那些限量款愛馬仕一只一只被貼上封條拿去抵債。尤母過慣了闊太日子,家里還有一堆富貴病,受不了打擊住了院。尤見憐從尤小姐變成了負二代,一夜之間什么都沒有了。她打電話給以前圍著她轉的朋友,沒人接;她找以前追過她的富二代,有人接了但語焉不詳,說“我們家最近生意也不好做”。
然后孔令則來了??准沂鞘澄镦滍敹说募易?,上流圈子的第一梯隊??琢顒t這個人喜歡漂亮女人,而她漂亮、柔弱、走投無路。他給了她一把鑰匙,她接了。就那么跟了孔令則。
等裴硯之從國外回來的時候,初戀情人已經是別人的情人了。
所以他剛結婚那兩年,每次看見言曌——那張和尤見憐有幾分相似的臉——想的全是尤見憐。兩個人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看著她低頭夾菜,眉眼的弧度在某一個瞬間和記憶里的尤見憐迭在一起,他就會攥緊手里的筷子,指節發白。他以為藏得很好,但那點細微的動作言曌全看在眼里。她坐在他對面,隔著餐桌的距離,他每次攥筷子、每次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響比正常力度重了半分、每次拿手機的時候拇指停住又收回去——她全看在眼里,一條一條收進腦子里,像記賬本一樣整整齊齊地碼著。她什么都不說。她一句都沒有問過。
現在,裴硯之到了。他去酒柜里取了一瓶紅酒和兩只高腳杯,杯壁薄透,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看起來從容,甚至帶著一點儀式感——在這種時候還要保持體面的做派,確實是裴家人。他把酒瓶放在茶幾上,拔了木塞,紅色的酒液斟入杯中,在杯壁掛了一層薄薄的膜,晃了一下才慢慢落下去。
他遞給言曌一杯。
言曌接過來,指尖碰到杯壁,涼的。她端在手里沒有喝,等著。
裴硯之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抬起頭。他看著她,沒有沉默太久。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談一樁已經敲定的生意,但言曌注意到他放下酒杯的時候,尾指的指腹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那個停頓很輕,像一條繩子在松開之前最后繃緊了一次。
他說:“你一直都知道的,我有喜歡的人。所以,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