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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鳳族的鳳炎可以燃盡世間一切, 短暫為兩人清出一小片安全的空間。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寧灼想到了父親遺留下來的傳送符,之前在拍賣場要用卻沒用,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本是鳳族滅族之危前保住最后一絲血脈的東西,穿過區區颶風, 根本不在話下。
空出在她腦后的大手, 從儲物袋中抽出兩張傳送符,指尖溢出妖力, 立刻便被傳送符吸收。
懷中人沒有任何察覺,傳送符發出亮光,光越來越大, 包圍住兩個人,倏然消失。
明姝只覺得空間好像搖晃了下,腳下突然沒了支撐處,當即要抬頭去看周圍的環境,腦后消失的大手又出現,用了力, 存心不讓她看。
意識到不對勁,死對頭肯定偷偷摸摸背著她做什么了,但死對頭明顯不想暴露秘密, 兩人又處于危險境地,明姝放棄了掙扎的想法。
機會多的是,不必在這種時候非要和他唱反調, 否則出了意外,她也要搭上自己,得不償失。
片刻的出神,再回神, 腳下已經踩到了實地,頭頂響起他的聲音,“好了,我們安……”
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陰冷的氣息鉆入毛孔中,周邊響起刺啦刺啦的細微聲響,像某種帶堅硬光滑外殼的妖獸,
外殼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明姝從寧灼懷中探出頭,退出他的懷抱,推開他。
“這是哪里?”
環顧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周邊環境,唯有黑暗中亮起一點森冷光芒,密密麻麻,向前方蔓延,看不到盡頭。
明姝倒吸了口冷氣。
那光芒不是別的東西,正是妖獸的眼睛,以她們為中心,四周數不清的都是這東西。
好消息,她們逃出颶風了,壞消息,又掉進妖獸窩里了。
哪種情況更好?
沒來得及思考,面前突然亮了起來。
寧灼指尖捏著顆鮫珠,打轉把玩,態度輕松、閑適,半點沒有明姝的緊張、嚴肅。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看這情況,大概是某種妖獸的老巢……”
“我用了傳送符,本想直接將我們傳送到寶物所在之處,沒想到運氣不太好,就到了這種地方。”
明姝無語,他運氣不好就算了,還連累她……
若讓她來,肯定能直接傳送到寶物之處。
要知道,她可是活了兩輩子的人,死掉后沒有一了百了,重生到修真界,運氣不可能不好。
這般想,明姝也這般說了,“下次再用傳送符,讓我來……”
寧灼嗤了一聲,十分不屑。
討人厭的女修真是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如果她運氣好,劍宗能窮成這樣子?別以為他不知道,早些年她剛接手劍宗時,曾經去賭坊,想碰碰運氣改善一下現狀。
結果嘛,他連想都不用想都知道。
捏著鮫珠環顧四周,鮫珠的光柔和溫潤,照不了太遠,僅能照亮兩人周邊兩丈的距離,借著這光,兩人看清了蟄伏黑暗中的妖獸。
巨大的身體匍匐在石壁上,忌憚鮫珠的光,焦灼地挪動細長的附肢,堅硬光滑的外殼與石壁摩擦,發出刺啦的刺耳聲音,高高翹起的長尾,以及那一點泛著寒光的尾刺。
正是她們要找的蝎子群。
寧灼手一頓,挑起眉笑著道,“看來我運氣還是不錯的,喏,蝎子群,只要逃出蝎子窩,就能找到寶物了。”
“你看我幫你省了多少路。”
明姝轉頭,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在她無聲的譴責下,寧灼慢慢也笑不出來了,將鮫珠拋進她懷中,又拿出顆新的,繃緊面龐,訕訕道,“它們都是低階妖獸,實力不強,數量多也沒關系,來一個,我殺一個。”
“不用你,看我如何殺出一條血路,帶你逃出去。”
心中萬分后悔,為什么要封住血脈威壓,如果不封,這些低階蝎子哪敢靠近他,更被說虎視眈眈盯著他們了。
轉念一想,妖獸懼怕他,他所到之處,妖獸皆退避三尺,豈不是更惹討人厭的女修懷疑?她本就懷疑他暗藏秘密,再這么明目張膽,討人厭的女修不知道又怎么亂想呢。
說來,都怪大哥給的傳送符,如果不給他,他就不會用,不用,就不會運氣不好帶她傳送到蝎子窩,陷入眼前尷尬的境地。
怪不得大哥當初給他時臉色不怎么好看呢,原來早就知道不靠譜。
明知道傳送符不靠譜還送給他,呵呵…………
寧灼在心中譴責了妖皇千百遍,可再怎么譴責,還要面對眼前無數只蝎子。
它們貼著石壁爬行,躁動不安,一點點逼近,尾刺散發出森冷的光澤,蓄勢待發,只等面前的獵物逃跑,便將毒刺刺入他們體內,注入毒液。
明姝將寧灼拉到身后,獨自面對四面八方而來的毒蝎子。
“你剛帶我逃出颶風,靈力消耗過多,未免你對付毒蝎子時力不從心,出什么意外拖累我,一會你不必動手,站那就好。”
掌心一閃,琉璃劍自發出現。
死對頭救她一次,她自然要還回來。
兩人之間的關系,要干干凈凈,一清二白,不適合有過多牽扯。
長劍出竅,仿佛是一個訊號,躁動的蝎子群終于不再徘徊,揮舞帶著毒刺的蝎尾,爭先恐后地撲上去。
明姝揮劍砍殺,低階妖獸對她構不成絲毫威脅,就像切菜一樣簡單。
寧灼大概發覺了她的用意,安靜站在她身后,周圍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蝎子巨大的尸體,他站在她清出的一片干凈空地,盯著她的背影出神。
腦袋中一片空白,沒有任何想法和念頭充斥,就單純盯著她的背影發呆。
白衣盡顯飄逸、灑脫,揮劍的動作干脆利落,從未有這一刻,意識到她的強大、堅韌。
面對險境,從不曾生出退卻之心,道心堅固,作為劍修,她前途光明,有無限潛能。
終有一日,她會成為修真界響徹一方的大能。
而妖界,才是屬于他的地方。
鳳族壽命綿長,修真界短暫的過往終究只會化為他生命中不起眼的回憶,他現在接近她也只是為了她身上,能讓他恢復的秘密。
確實該分清楚的好。
否則,依兩人的關系,讓人誤會就不好了。
想通了,便也理解她的舉動。
懶懶散散躲在他身后,更心安理得了,但現在他們還是同伴,蝎子數量過多,有一兩只被討人厭的女修漏掉,他也會抬手解決掉,保證她后背的安全。
蝎子喜陰暗潮濕之地,位于荒漠的蝎子窩建在百米之下,薄薄的石壁阻擋黃沙,縫隙中隱隱有水滲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在混亂中十分不明顯。
寧灼抬手用鳳炎解決一只偷襲的蝎子,掌面一涼,有水滴在上面。
荒漠中有綠洲,綠洲中有水源。
蝎子窩臨綠洲而建,滿足生存的同時,可以狩列迷失于荒漠中,來補給的妖獸或修士。
洞穴很長,明姝一手揮劍,另一手捏著鮫珠照明,緩慢向前走。
她身上沾滿了暗色血漬,瓷白的臉濺上星星點點的紅,本就妖艷的面容更透出妖異,面無表情,森冷的殺意凜然,竟有些不似人修,更像骨子里冷血的妖獸,殘忍弒殺。
就算切菜切久了手也酸,更逞論以靈力驅動靈劍砍殺妖獸,靈力耗得很快,眨眼已過半,鮫珠照不到的暗處,無數貫通的洞口正源源不斷爬出蝎子。
鮫珠環顧一周,已打量過周遭,下一瞬將鮫珠握在掌心,瑩潤染上血色,轉身面向寧灼,“這么多蝎子一直消耗我們,等靈力耗盡,失去反抗之力,我們會被吃掉。“
漆黑瞳孔緊縮,泛出冰冷光澤,轉而朝蝎子最多的方向而去。
“擒賊先擒王,你留在這里等我,我去殺了蝎王。“
寧灼盯著她的背影,猶豫了片刻,選擇站在原地等待,周邊的蝎子陡然失去了目標,立刻回頭朝他撲來。
不慌不忙催動血脈之力,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屬于皇者的血脈威壓碾壓而來,蝎子龐大的身軀瞬間塌在地上,呈匍匐狀。
他厭煩地揮了揮手,那群蝎子好像得了赦令,如潮水般飛快消失。
這邊,明姝沿著通道一直向前砍殺,鮮血染紅了琉璃劍,也染紅了她的眼,她有些不受控制,靈力倏然加大,長劍重重劈出,劍氣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橫掃過去,所過之處,密密麻麻的蝎子嘭的炸開。
力量失了控制,轉瞬又沒了一半的靈力,更可怕的是,頭頂石壁被劍氣切開一道長長的裂口,黃沙順流而下,堆積在地面。
裂口處石壁顫動,仿佛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
明姝盯著裂口,片刻后意識到什么,飛快轉身快速跑開,于此同時,石壁轟然碎裂,黃沙像大雨般傾倒而下。
長長的裂縫出現在頭頂石壁上,伴隨著咔擦咔擦的聲響,以極快的速度蔓延。
明姝跑過彎,遠遠便看到了不遠處的一抹亮光,亮光上下晃動,隱隱映出挺拔的身影,他似是無聊極了,拿著鮫珠把玩。
明姝深吸口氣,朝他大喊,“地洞塌了,快跑。“
寧灼沒反應過來,愣在了原地,這片刻,明姝已沖到他身邊,拉起他捏著鮫珠的大手,拽起就跑。
鮫珠落在地上,轉瞬便被黃沙吞沒。
他下意識跟著她跑,不知不覺中,誰都沒發覺,糾纏的十指交叉相握,呈現出一種纏綿的親密,那是極其親昵的戀人才會選擇的手勢。
身后傳來轟隆隆的轟鳴聲,黃沙蕩起的煙塵彌漫整個地道內。
寧灼被嗆到了,咳了兩聲,才明白發生了什么。
他挑了挑眉,略有詫異,但并不是很意外,劍修都是粗魯、好戰分子,打到興頭上出點意外很正常。
就是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直接端了人家的老窩。
寧灼很好奇,遂問她,“你除了殺掉蝎王,還做了什么?“
明姝靈力耗的有點多,逃起命來自然不如死對頭輕松,喘了口氣,抽空回他,“我還沒找到蝎王,蝎子太多,殺時不小心用力過猛,砍到了石壁。”
寧灼了然,收起雜亂心思,專心跟著她逃命。
洞穴中一片漆黑,不見一只蝎子,巢穴覆滅,它們仿佛也察覺到了危險,四散逃生去了。
前方突然沒了路,鮫珠的光映出晃動的猙獰影子,幽黑的殼如堅硬的盔甲,它像個戰敗的將軍,城已破,巢將滅,追隨的屬下逃竄離開,只剩它自己,堵在唯一的洞穴口,堅守最后的防線,迎戰入侵者,保衛自己建造守護的王城。
蝎王冰冷的復眼緊盯著明姝和寧灼,身后長尾高高豎起,附足爬行,兩條能夾碎一切的大鉗子狠狠砸下,毒針朝兩人狠狠刺去。
身后黃沙傾倒而下,兩面夾擊。
千鈞一發之際,明姝丟出琉璃劍,銀白劍身變大,帶寧灼踩到上面,下一瞬,劍沖天而起,朝著砸下的大鉗子沖去。
疾風灌滿了寬大袖袍,烈烈作響,瞳孔中倒映出越發逼近的大鉗子,寧灼側頭去看明姝,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面對蝎王的致命一擊,不想著如何躲避,反而直迎而上。
難道是恨極了自己,想拉著他一起同歸于盡?還是想趁機將他丟下,讓他被黃沙掩埋,自己逃走?
腦袋中亂哄哄的,寧灼心神不寧,愈發覺得猜測的沒錯,身旁突然響起她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半點起伏,冷靜極了。
“將你的佩劍給我……”
寧灼陡然回神,從后方瞧了她一眼,從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她半邊白皙的側臉,不難想象她面無表情的樣子。
距離很近,細看,又能發現細微的變化,肌肉緊繃,昭示著精神高度集中專注。
就是不知道專心對付蝎王,還是別有打算。
這般想著,寧灼動作飛快從儲物袋中抽出一柄佩劍。
妖族肉身堅韌強悍,擅長以□□近身搏戰,而修士則擅長用武器,為防止身份暴露,他特意花了幾個月時間練了一些劍法,只是不曾想他竟頗有天賦,劍使得像模像樣,再加上法器將妖力轉換為靈力,靈力加擅劍,根本不會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他當時從妖皇宮寶庫中拿了十幾把劍,嫌不順手就換一把,后來忘了放回去,如今都堆在他儲物袋中。
瞳孔中映出愈發逼近的巨鉗和蝎尾,毒刺的寒光閃爍,讓他下意識瞇起眼睛,朝前遞給明姝,“給你。”
近在頭頂時,明姝接過了劍,那是一柄玄黑長劍,劍身比琉璃劍寬了不少,上面刻著繁瑣的花紋,從劍柄到劍尾,橫貫整個劍身,隨著靈力的注入,花紋發出微弱的光,旋轉扭動,像活了般。
明姝并不知道劍的變化,她此刻眼中只有頭頂砸下的巨鉗。
腳下琉璃劍隨主人的心意,在落下的那刻,突然向前沖去。
巨鉗并未完全合攏,中間空出小片的間隙,不大,足夠兩人穿過。
蝎王似乎提前察覺到了明姝的意圖,巨鉗靈活轉了方向,向里砸去,目標直擊兩人。
于此同時,蝎尾停住,毒刺轉動,驟然離體,朝兩人飛來。
她站在半空中,沒有動作,好似沒了辦法,直愣愣等著蝎王雙重攻擊的到來。
寧灼緊緊抓著她的腰間衣裳,一顆心提到了嗓子,哪怕如此緊張,也并未開口催促他,潛意識中,他一直都相信她,相信她不會坐以待斃,相信她劍宗大師姐的身份不僅僅是徒有虛名。
鉗刀懸在頭頂,立刻閉合,要將兩人來個腰斬。
掌心長劍翻轉,橫在身前,隨著蝎王巨大的力氣,深深嵌入鉗刀中,劍身深深彎曲,似乎撐不住蝎王的力氣,要折斷。
劍身幽黑花紋瘋狂閃爍光芒,劍身一點點撐直了。
明姝眸中閃過詫異,心想,果然死對頭出品,必是精品,不過倒是不用折一把劍了,能省則省。
喉頭涌上襲上猩甜,咬牙握緊了劍,沒被巨大的沖力擊飛,琉璃劍縮小飛向明姝,腳下突然空了,寧灼猝不及防之下有些慌,下意識伸長手臂,抱緊眼前人的細腰。
他著實看不到懂討人厭女修要干嘛,一驚一乍的,搞得他心驚肉跳,從未有過如此驚險、刺激的經歷。
明姝似乎也發現了他的慌亂,順其自然攬住他的腰,以劍為支點,借力一躍,穩穩落在巨鉗的幽黑殼面上,前方不足一寸便是能切碎一切的鉗刀。
殼面光滑,寧灼有些站不穩,忍著氣,想質問她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瞬,他突然騰空而起,原來是明姝借力跳起,琉璃劍自發飛入掌中,銀白劍身鍍滿靈力,散發出絢麗光彩,朝著襲來的巨鉗關節處劈下。
堅硬殼面出現細細的裂縫,緩緩擴大。
兩人急速下落,靈力聚集,又劈在另一只巨鉗關節處,琉璃劍與殼面直接相碰,發出刺啦的刺耳響聲,劈出一道深深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