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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好了, 不是她不想去,實在是條件不允許。
好奇心像搖搖欲墜的火苗,啪的一下滅了。
明姝將衣服向寧灼那邊推了推, 一攤手,臉上顯露些許無奈之色, “衣服不能穿了, 看來今天是去不了了。”
語氣卻平靜的很,沒有半點遺憾。
天都黑了, 她實在不是很想冒著被抓的風險,看什么妖史,妖界歷史有什么好看的, 她是人修,又不是妖,才不關心妖界發生了什么,至于青牛將軍的下場,他自己去看完,告訴她一聲也是可以的。
她不是很懂他這么執著的原因。
寧灼不甘心, 拎起衣服抖了抖,脆弱的布料經不起折騰,飄下幾塊零碎的布料, 落在他腳邊,氣的他一腳踩上去碾了碾。
整個人倏然泄了氣,將衣服丟在地上, 重新坐下來,挺直的脊背彎下來,胳膊肘撐在石桌邊緣,狹長的眼半睜半閉, 瞧著半死不活的。
“算了,我讓人重新給你做件侍女的衣服,明天給你帶來,我們明天再去吧。”
“明天再看吧。”
明姝沒有直接拒絕,如果明天真的沒有事做,侍女衣服又做好了,藏書閣的護衛又認不出她來,天時地利人和,去看看也無所謂。
如果還是去不了,就讓寧灼自己去看,當做故事講給自己聽。
故事嘛,既不是自己的親身經歷,是看還是聽,都只當個樂子,沒什么差別。
明姝坐直身體,想著該怎么委婉的趕人,視線掠過石亭邊緣掛著的一串串琉璃墜子,望向遠方,隱約可見遠處棵棵茂盛的梧桐樹中透出的光亮,錯落交雜,幾乎要被黑暗吞沒。
族地搞得像原始森林一樣,鳥都站在樹上睡,鳳凰也算鳥,所以也是睡在樹上的嗎?
明姝生起好奇,將趕人的話咽回肚子里。
這般想,也就這般問了。
寧灼正擔心會不會被趕,聽到她問起,暗暗松了口氣,重新懶散撐在石桌上,掀起眼皮,給了她個白眼,“平時族內都是以人形走動,沒有哪只鳳凰有特殊癖好,非要變回原形,光著爪子來回跑。”
“生活當然是和修士一樣,住房間,躺床上休息。”
明姝指了指遠處,“那你們族中種這么多梧桐樹干什么?”
“既然要和修士一樣住房子,為什么不干脆將房子修大修好,豈不是住的更舒服?”
豎起耳朵,眼含期盼,等著他的答案,好奇心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這個啊……”
寧灼側過頭,與她目光相觸,石桌本就不大,兩人距離很近,瑩潤明亮的光線下,甚至能看清她清澈的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突然坐直,拉開距離,別過頭,脫口而出,“我怎么知道。”
明姝微微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失望、遺憾接踵而來,就像有人向你約戰,你斗志昂揚,提劍都準備開打了,對面的人不僅不打了,還轉身走了,徒留你一人在原地吹著瑟瑟冷風。
“怎么可能?”
寧灼整了整心情,雙臂環胸,傲氣地解釋,“我從小到大都住在妖皇宮,又不住在族地,我怎么知道他們怎么想的。”
說完,拋給明姝個'你懂'的眼神,“妖皇宮你知道的,住宮殿,有妖侍服侍。”
臉上升起新奇,“說起來,我倒沒想過這個問題,等我回頭找人問問,再告訴你。”
然明姝已經沒了興趣知道,畢竟是妖族的駐地,地方不同,種族不同,人家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咱也管不著。
明姝起身朝他揮揮手,語氣平靜,沒有半分起伏,“天色不早了,我準備休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寧灼起身,大約是知道自己有些掃興,可沒辦法,他從小都是錦衣玉食,平時偷溜回族地都是找族老爺爺玩,哪能注意到這么刁鉆的問題。
她也是,不問點尋常的問題,比如妖界的八卦、妖皇的囧事,亦或者問問他的家中關系、小時候的趣事之類的,他能說個三天三夜。
算了,今天諸事不順,還是早點回去睡覺。
出了院門,二蛋和四狗子還等在門外,見到寧灼立刻都湊上來,“殿下,你與那位仙子聊完了?”
二蛋極力掩飾自己臉上的八卦表情,四狗子表情木木的,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卻暴露了他的好奇。
兩人都不著痕跡地打量寧灼,見他衣著完好,不禁露出幾分失望。
寧灼懶得搭理他們,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們那點花花腸子,衡叔可是抱怨很多回了,整天不干正事,勾三搭四,將族中的風氣都帶壞了,說的就是二蛋,而四狗子,倒是安分,可惜整日擺弄花花草草,一個人待的性子都孤僻了,稍微見個人連話都不會說。
猶記得衡叔當時對二人的評價,不堪大用。
他可不像他們,他現在可是身負重任的,妖族與修真界不再起戰,永世和平,妖族復興壯大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算了,他和兩個無所事事的家伙合不來,招了招手,吩咐他們去妖皇宮通知桑蠶族趕出件侍女的衣服,特意囑咐了衣料做工都要最好,按照給妖皇做衣服的標準來。
然后袖袍一揮,轉身進了隔壁空院子,走進房間時,他抬眼看了眼天空,黑暗籠罩,不見半顆碎星,該不會要下雨吧,念叨了句,并沒有放在心上。
一語成讖,夜半時分,突然下起了雨,空中積聚一層厚厚的云,壓的極低,烏云翻滾,像是要將之前聚集的怒意一起發泄出來,大雨傾盆而下。
明姝睡到自然醒,走到院中,伸了個懶腰,才注意到有些不對,天色暗沉,并沒有雨水落下,院中干凈整潔,兩邊的花草伸展著肢體,精神抖擻,并沒有被雨水摧殘的痕跡。
空氣潮濕,微風吹來,帶來一絲腥氣。
她抬頭向上看去,巨大的透明結界閃爍著淡淡的紅光,雨水落在結界的瞬間,蒸發消弭,無聲無息。
結界向遠處伸展,看不到盡頭,將整個鳳族駐地和妖皇宮籠罩在內,自成一界,與外界隔絕開來。
仔細一想,鳳凰是火屬性的鳥,水火相克,不喜歡雨水也正常。
她走到石亭內坐下,茶壺內的茶水已經涼了,倒出來喝一口,涼氣侵入心扉,刺激的整個人抖了下,倦怠盡消,神清氣爽。
日子清閑,沒了事做,她反而覺得有些空虛了,思索著要不要今天就過過寧灼挑好的那些鳳族人,送到小師妹那邊看看情況,卻不想,說曹操曹操就到。
敲門聲響起,明姝還沒開口,院門自動打開,寧灼大步走進來。
明姝瞬間想起昨天的事,這一大早過來,該不會就為了喊她去藏書閣,看什么妖史。
他并未直接朝石亭這邊過來,而是站在院門,借著幾個妖侍捧著東西魚貫而入,立在兩側,恭敬地低著頭,本以為他們在等寧灼先過來,沒想到,院外突然又走進來一人。
那人抬頭看過來,面容俊朗溫潤,唇邊帶笑,讓人如沐春風。
明姝眉頭皺起,不明白寧灼這是搞哪一出,竟將凌安帶過來了,看他打扮,穿著與寧灼同樣質感的黑袍,布料柔軟光滑,一看就價值不菲。
與寧灼一同向石亭走來,氣度不輸半分,反而更趁得清冷如玉,飄然如仙。
妖侍將東西放到石桌上,堆疊了好幾層,是一件全新的侍女衣服,好在是淺淡的荼白,不是一次性的,平日也能拿出來穿。
明姝松了口氣,“凌道友怎么也來了?”
雖是問凌安,視線卻在寧灼身上,顯然是在問寧灼,而不是凌安。
凌安剛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片刻后,又張開,“是師弟一大早便來,說要去族中的藏書閣,問我去不去。”
“師弟家族不凡,想來藏書閣中定藏著修真界沒有的典籍,我便答應了。”
說著,他視線一掃石桌上的衣服,淡然道,“不過師弟要我換身衣服,看來寧道友也如我一般……”
這話有些先入為主的意味,明姝如他一般,先他后明姝,正猶豫著要怎么反駁,寧灼湊到石桌前,將衣服倒出來,揚手將托盤丟了,語氣有些興奮,“這是昨晚上趕制好的新衣服,你快換上試試。”
話一轉,“不合身也就這樣了,昨天沒去,今天怎么也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反正就穿這一次,回頭直接丟了,我讓族中人再給你做幾套合身的。”
凌安一下明白了,人家昨天就說好要去,自己只是那個捎帶的。
明姝瞥了眼凌安,見他拉下唇角,沒了笑容,毫不客氣地補刀,“他這身打扮,是你的屬下?”
寧灼點了點頭,“我身邊服侍的人都是男侍,從沒出現過女侍,冒然帶你去藏書閣,不免有些奇怪,以防藏書閣的護衛起疑,我將師兄也帶過來了。”
“我身邊有個呆呆的黑衣屬下,在族中的名氣很大,讓師兄穿上我的衣服,裝作黑衣屬下,藏書閣的護衛看到熟人,肯定不會再多關注你了。”
感受到凌安驟然凌厲的視線,趕忙補救,“有了師兄,我們都能順利進入藏書閣。”
明姝木著臉,平靜地附和,“沒錯,幸好有凌道友在,否則我們根本沒有機會進入藏書閣,一瞻修真界絕跡的典籍巨作。”
比如,曾經修真界斷銷的《重生為修真界第一美女,我在三界開后宮》的話本。
如果真有,她定要偷出來,送給師妹。
猶記得當初師妹在她耳邊念叨了許久,如果能實現師妹小小的愿望,也不算枉來妖界一趟了。
凌安表情緩和,心中慰藉了不少,反正自己能占到便宜,順不順帶的不重要,想到藏書閣中的無數珍稀典籍,他不禁急切起來,望向明姝,催促道,“既如此,明道友就快些去換衣服吧。“
明姝沒動,目光轉向寧灼,他拎起石桌上的衣服,塞進她懷中,語氣輕快愉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快去快去。”
“早上守衛松懈,說不定我們能更順利。”
明姝指尖輕輕摸了摸衣服,布料光滑柔軟,抱在懷中如無物,穿在身上定輕盈舒服極了。
余光掃了眼凌安的那身黑袍,轉身回了房間。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她就出來了,荼白的顏色溫柔又雅致,將她身上那股木頭般的沉沉死氣驅散不少,靈動溫婉,配上妖嬈艷絕的容貌,宛然一個青春俏麗的絕世佳人。
空氣安靜片刻,寧灼率先抬腳向外走去。
“我們就走吧。”
凌安緊跟其后。
從身后看,兩人穿著同樣的黑袍,身材挺拔高大,步伐堅定急促,各不遜色對方半分,就這,藏書閣的護衛能眼瞎到,將凌安認作屬下?就算凌安能認錯,那她呢,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己這般絕美傾城的女修,能是侍女?
有瞬間的懷疑,轉而又打住了想法,興許他們就是眼瞎呢。
瓢潑大雨還在下,卻盡數被結界阻隔在外,一路朝妖皇宮走去,沿路庭院林立,樹木蔥郁茂盛,偶爾有路過的鳳族人,遠遠便停下退到路邊,低頭等待,待寧灼到跟前時,立刻要彎腰行禮,卻被寧灼揮手打發了。
若是平時他可不會這樣,但現在師兄和明姝都在,不能讓師兄察覺他的身份,更能讓明姝看到他們鳳族尊卑有序、禮節周全,而不拘泥于禮節的美好一幕,從而對鳳族留下好印象。
穿過城墻上開辟出的一道小門,到了妖皇宮,雅致的小院驟然變成輝煌壯麗的宮殿,連綿的建筑聳立,沒有了樹木遮掩,在透明的結界中,仿若仙境。
玉石地面平直又寬闊,宮墻高又深,檐廊上雕刻著各種栩栩如生的畫像,從千姿萬狀的花草蟲魚,到千姿百態的妖獸,位于最前的,是或昂首站立,或展翅高飛,或發怒處于戰斗狀態的鳳凰。
凌安觀察了一路,無數次感慨雕刻之人的技藝高超,就是為何不雕刻人物呢?
略一思考,便問身側的寧灼,“師弟,你家中屋檐上雕刻萬物,為何獨獨不刻人物畫像呢?”
寧灼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才注意到妖皇宮的屋檐上還雕刻了東西,再一聽他的話,屬實有些沒深度了,妖皇宮當然要刻妖界的各種妖了,肯定不會刻人啊。
但這話萬萬是不能說呢,正想像昨個面對明姝一樣,直接告訴他不清楚,沒注意,回頭問問其他族人再告訴他,隨便糊弄一下,沒想到,明姝突然接話。
“人的范圍太廣,是指修士還是指人形物種?若是單指修士,世間萬物,為何獨獨漏下魔?若是指人形物種,萬物若得機緣,皆可修煉變為人形,修士為人,魔為人,這些花花草草、蟲獸鳥魚也為人,不能說沒雕刻人。“
“有道理。”
凌安雙眼爆出亮光,恍然大悟,“是我狹隘了。”
寧灼扭頭拋給明姝個贊賞的眼神,知道她能言善辯,敢于壓價,沒想到她還能這般詭辯,也就是師兄不知情,不然得拍著腦袋罵自己蠢。
明姝目不斜視,不接受他的贊賞,”藏書閣還有多遠?“
“拐過面前的彎就到了。”
寧灼指了指前方。
明姝順著他指的向前看去,筆直的道路一眼望不到頭,“彎在哪呢?”
“喏,走半個時辰就到了。”
明姝瞇起眼睛望向遠方,只能隱約看到盡頭金色的墻壁,半個時辰,她眼皮直跳,深吸口氣,強忍下怒意,反問道,“太遠了,不能飛行嗎?”
“當然能啊。”
寧灼理所應當回道。
“宮……族人向來懶散自由,沒太大的規矩,平日里趕時間,飛行、奔跑都可以,沒有限制。”
當然是他沒有限制,其他人肯定是不行的,他們只能用妖力縮地成寸或者奔跑,老老實實走路,飛行是不可能飛行,否則哪個族群的妖都敢在妖皇宮上亂飛,豈不是亂套了。
他話音落下,眼前寒光一閃,利刃破開空氣,飛入半空,驟然變大,懸在半空。
“既如此,我御劍帶你們,半盞茶的時間就到了。”
她轉身,琉璃劍從半空落下,銀白的劍身發出淡淡的瑩光,皎潔如月,正如它的名字琉璃般清透漂亮,指腹撫了撫劍身,輕聲安撫般,“委屈你了。”
抬腳踩到劍上,回身對上兩人一眼難言的臉色,自然別過眼,全當沒看到,催促,“別浪費時間。”
兩人敢怒不敢言,窩窩囊囊地跳上劍,劍身驟然下落,像是不習慣忽然增大的重量,明姝趕忙加大輸入靈力,劍身搖搖晃晃,總算穩定了。
踩在薄薄的劍身上,寧灼不是第一次了,自然地拽著前面明姝的衣服。
而凌安卻是第一次乘飛劍,他是個丹修,相較于劍修的皮糙肉厚,脆弱了不止一點,看寧灼的動作,想學他拽住他的衣服,手剛伸出,覺得怪怪的。
不算勾肩搭背,卻也有些親密了,更有示弱尋求前面人庇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