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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皎被帶進了府衙的刑房。
房門“哐當”一聲關上鎖死。
宋瑯玉解了披風丟在架上,伸手從架上取下一把剔骨刀,冷淡問道:“阿皎未卜先知,逃得及時,可是同那伙水匪是同謀?”
刑房內掛了滿墻的刑具,空氣中滿是血腥味,墻角縫隙和刑凳上還有暗紅色的污跡。
光線從側窗投入,描出宋瑯玉鋒利的側臉,像是個不近人情的判官酷吏。
當朝對待匪徒的刑法嚴苛,若是定罪,皆要判斬。
溫皎有些慌,卻是強顏歡笑:“我同那些水匪根本沒干系,只是昨夜睡不著,所以發現有水匪登船,我想著……想著得搬救兵來營救,所以才、才……”
宋瑯玉指腹輕輕擦過剔骨刀的刀刃,眸光幽冷:“你昨夜既發現了水匪登船,卻沒有示警,而是悄悄下船離開,留一船毫無防備的人面對水匪,是么?”
他聲音極輕,像是夜半湖面升起的水霧,涼津津的滲人。
宋瑯玉是什么人,豈是她三言兩語能糊弄過去的?
溫皎不再心存僥幸,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拋下你們自己跑了,但我和那些水匪沒關系!”
“我覺得你同那些水匪有關系,從平陰渡啟程時,你便故意拖延時間,及至中午才登船,是你掐好了時間,一開始便準備讓客船遭遇水匪。”
他緩緩靠近,冰涼的利刃抵在了溫皎的臉上。
她瑟縮一下,聲音小了幾分:“世子執法不徇私情,也不冤枉好人,總不能因怒冤枉我。”
“我怒?我為什么要怒?”他神色平靜,卻如山雨欲來。
自然是因她棄船而走,不顧他的死活。
可溫皎并不覺這是錯——
她深陷泥淖之時,她無望瀕死之時,也沒有人救她。
這世道本就吃人,弱者便是俎上之肉,隨人踐踏割食。
溫皎抿唇不語,宋瑯玉卻步步緊逼,他迫她抬頭,聲音如冰:“那船上不止有我,還有許多船工,你毫不在意,任由他們在睡夢中直面屠刀,狠毒至極。”
溫皎覺得宋瑯玉強人所難,她不救人,因為無人救她于水火。
許多人見過她的苦難,卻都選擇了袖手旁觀,她從來不恨那些人,她只恨那些殺她、害她、踐踏她的人!
胸腔憋悶得難受,她冷笑道:“我本就自私自利、心狠手辣!世子難道是今日才知曉的?”
她上前一步,凝視他的眸子。
“世子光風霽月,有鋤強扶弱之心,有濟世救人之能,可總不能要求我這樣卑劣求生之人也一樣高尚吧?”
宋瑯玉眉頭緊鎖,手掌鎖住她的頸,啞聲道:“人命于你而言,便如草芥一般輕賤?”
“是。”溫皎毫不猶豫,“人命在我眼中猶如草芥。”
宋瑯玉眼角微紅,眸底是深深的失望。
“世子怎么這副神情,”溫皎慘然一笑,她握住宋瑯玉的手腕,“我就是這樣壞,你如今知曉,便同我劃清界限,免得壞了自己的名聲。”
“冥頑不靈。”宋瑯玉眸中翻騰著劇烈的情緒,不知是怒還是惱,下一瞬,溫皎便覺天旋地轉,人已被按在了刑凳上,接著口中一苦,已咽下了一顆藥丸。
“你給我吃了什么!?”溫皎怒極,掙扎著想要起來。
可不過幾息時間,她便渾身酥軟下來,渾身猶如螞蟻在爬,她卻無力掙扎,只能躺在凳上猶如待斬之肉。
宋瑯玉冷冷瞧了她一眼,打開了旁邊的錦盒,從內取出一根刺針。
溫皎遍體生寒,聲音發顫:“你要干什么!”
“我朝律法,凡強盜、人命重犯,要在面上刺字待審。”他聲音清冷,那鋼針已沾了色料,正靠近溫皎的臉。
她想躲,卻挪動不了分毫!
“你瘋了!我還沒定罪!你知道我不是水匪的同謀!你這是公報私仇!你混蛋!”溫皎聲音帶了哭腔。
宋瑯玉皺了皺眉,隨即伸手解開溫皎的衣帶,褪下了她的襦裙。
刑房并未生火,不著寸縷的下身暴露在寒冷之中,更添了溫皎的羞恥感。
她緊緊咬著唇,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宋瑯玉!我再也不敢了!”
腦中出現一盞精致華麗的美人燈,也不知是什么皮子制作,皮子紋路白皙細膩,上面還有……刺青。
刺的是一張美人面,溫皎見過這刺青,是在陳昭的后背上。
如山如海的恐懼襲來,溫皎口不擇言:“世子我錯了,阿皎知道錯了!阿皎日后再也不敢使壞了!”
宋瑯玉不為所動,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似在尋找合適的刺青位置。
終于,他的目光落在溫皎的腿根處。
那里曾被她用炭火燙傷,此時傷口愈合,卻還有痕跡。
宋瑯玉神色清明,并無一絲欲色。
指腹滑過那處肌膚,他眼神晦暗:“不如紋在此處,還能遮掩疤痕,只是紋什么呢……”
溫皎見求饒無用,一時氣怒交加,更加口不擇言:
“宋瑯玉你混蛋!你早知我要干什么,卻故意不阻止!官兵能到得那樣及時,定是你早就安排好的!那些船工只怕也是官兵假扮的!”
“不如將‘鶴歸’兩字紋上去。”
“鶴歸”是宋瑯玉的表字。
“你混蛋!你是不是有病!”
宋瑯玉聲音異常平靜:“你做了錯事,總要給些懲罰,紋在你自傷之處,也是提醒你日后不許自殘自傷,算是一舉兩得。”
溫皎肌膚瑩白賽雪,此時怒極恨極,滿眼的怨,卻有別樣的美。
她咬牙道:“我自毀自傷,與你有什么關系,你既不是我的父兄,也不是我的丈夫,管不到我的事!”
宋瑯玉不理她的憤怒,已低頭開始紋刺。
溫皎渾身酥麻,分明沒有痛覺,可卻能感受到鋼針刺破皮膚的銳痛。
屈辱、難堪、絕望幾乎要將她擊潰。
淚珠自眼角滑落,她哽咽求饒:“宋瑯玉……你別這樣對我……求你……”
“我錯了……我會聽話的……”
“我不該不顧你的死活悄悄逃走……”
她生得一副好容貌,此時雖狼狽不堪,卻瓊鼻微紅,雙眸含水,越發的楚楚動人。
宋瑯玉停住手上動作,垂眸看她,眼中涼意不減。
溫皎見他似有動容,越發賣力求饒:“我只是不想去江都,我并不想害你的……”
“你還是不知自己錯在哪里。”宋瑯玉手中的針重新沾了色料。
“你告訴我錯在哪里,我會改的!”
宋瑯玉垂眸看她,眸中怒意洶涌如潮水:“若那船上的船工都是普通百姓,你可知道會死多少人?你哪怕有一點不忍,都不會悄無聲息逃走。”
溫皎只一味乞求,口中說著再也不敢的話。
宋瑯玉的掌按住她的腿根處,眸中閃過一抹森然冷色,一字字道:“阿皎性情頑劣,慣會口蜜腹劍,你拿捏我不忍真對你如何,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做惡事。”
他低頭,手中的鋼針一次次刺下。
溫皎渾身冰冷,胸脯劇烈起伏,卻生生將那淚忍了回去。
她現在恨死了宋瑯玉。
恨他假仁假義!
恨他道貌岸然!
咬著牙,她聲音微顫:“你是光風霽月的世子爺,你品質高潔,便要我也如你一樣,可我本就是見不得光的蟑鼠,你要我怎么品行高潔!”
宋瑯玉恍若未聞,只專心刺字。
溫皎閉上眼,不再同宋瑯玉廢話。
“阿皎可以不救人,但不能故意害人。”宋瑯玉的聲音幽幽。
溫皎無心聽他說教,閉目一聲不吭。
“只紋兩個字似乎太單調,不如再紋一只鶴上去?”宋瑯玉聲音遲疑。
溫皎覺得渾身發冷,涼涼道:“隨世子心意。”
她努力忽視宋瑯玉的動作,也不去想象他對她做的事,不知過了多久,宋瑯玉終于停下。
他坐在太師椅上,飲了一口茶,清淡的眸光落在溫皎的臉上,輕聲問:“我這樣對你,你可開心?”
藥勁兒過去了幾分,溫皎的手已經能微微活動,她轉頭看著宋瑯玉,嘴角帶著甜笑:“阿皎開心得想殺人呢。”
兩人對望,一個面若寒冰,一個眸含冷意。
又過了一會兒,溫皎終于能動,她緩緩坐起,猝然沖到刑具架前抽出一柄短刀,轉身便朝宋瑯玉砍去!
那刀并未砍中宋瑯玉,而是砍在了太師椅的椅背上。
門外的于釗聽聞響動,敲門要進來,卻被宋瑯玉冷聲阻止:“不許進來。”
溫皎此時衣衫不整,下身更是不著寸縷。
方才的氣怒此時一股腦涌上來,溫皎提刀又朝宋瑯玉砍去,這次手腕卻被他死死握住。
溫皎雙目赤紅,咬牙道:“你就是個偽君子!混蛋!”
宋瑯玉奪下她手中的刀擲在地上。
溫皎掙脫開,又回刑具架上取了一柄匕首,抬手便往自己腿上刺去!
他紋了字,割去便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