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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瑯玉輕笑一聲,攬著溫皎一步三晃往外走。
二人上了馬車,宋瑯玉環在溫皎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緊,低聲問:“阿皎認識那個武夫?”
“誰?”
“馮用。”宋瑯玉的聲音有些惱意,“在銀樓時,他便盯著你看,方才又那樣關心你,難道不是阿皎的舊識?”
溫皎心跳加快,輕輕吻住宋瑯玉喉結,軟聲問:“公子吃醋了?”
宋瑯玉眸色暗了暗,指腹摩挲著溫皎的頸側,問:“你還認識呂煬?”
“沒見過。”
溫皎并未撒謊,陳昭被帶走時,溫皎被鴇母關了起來,所以并未見過呂煬。
宋瑯玉抬起她的下巴,凝視她的眸子,聲音如同嘆息:“阿皎到底招惹了多少男人吶。”
溫皎仰頭,吻住宋瑯玉的唇,氣息如蘭。
外面車水馬龍,車內漸生春潮。
滿室曖昧中,溫皎嚶嚀:“與其他人不過逢場作戲,與公子卻是情真意切。”
宋瑯玉深深看她,緩緩低頭吻住那片粉唇,溫皎閉目,他卻眸光清明,他看著她故作動情,看著她小意討好,看著她心懷鬼胎,低聲道:“說謊。”
對他,怕也沒什么真情意。
不久,馬車停下。
宋瑯玉率先下車,溫皎理了理裙擺,才將手搭在宋瑯玉的小臂上,身體便僵住了。
面前是一座三層的彩樓,碧瓦朱窗,雕梁畫棟,精致華麗。
匾額上書:嫋春樓。
崔兆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我瞧宋公子是憐香惜玉的人,故將接風洗塵之地安排在此處,還請宋公子試試江都的風土人情。”
商人身邊帶著美婢嬌妾是常事,不過紓解泄.欲的玩意,并不影響尋樂子,且宋瑯玉身邊帶著美婢,更說明他貪色。
貪色好,床笫之間最易說出底細來,正合崔兆的心意。
宋瑯玉不置可否,只看著溫皎問:“怎么了?”
溫皎心跳加快,耳中嗡鳴,猶如一只被麻繩系住脖頸的雀鳥,想逃卻逃不出這天羅地網。
“阿皎,下來。”
溫皎猶如失魂的行尸,麻木下了馬車,被宋瑯玉攬著往嫋春樓走。
將要進門時,她下意識看向右側的榜棚,見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通緝令:
今有兇犯甜娘,丙午年一月初七,于嫋春樓以匕首殺死都尉長子呂煒,后逃逸無蹤。凡轄區內軍民人等,若能察覺此犯蹤跡,即刻稟報官府者,賞銀五百兩。若有窩藏包庇、通風報信者,一體同罪。
其上還附有一幅畫像,與溫皎有七八分像。
溫皎如墜冰窖,江都都尉呂顯此時就在面前,若是她的身份暴露,只怕立刻就要血濺當場!
她身子發抖,慌張按緊了面紗。
“別怕。”宋瑯玉低聲安撫。
眾人進了嫋春樓,一眉尖眼細的婦人迎上來,溫皎忙側身躲避。
“奴家是嫋春樓的媽媽,得知幾位貴客要來,已將樓上雅間收拾出來,請眾位大人、公子隨奴家上樓。”說話之人正是金媽媽。
溫皎在嫋春樓里住了七年,只需金媽媽認真瞧她一眼,便能認出她來。
溫皎從未這般絕望過。
她不能死!她還要肖綏血債血償!她不能死在江都!要死也是死在京城!
進了雅間,眾人落座,溫皎在宋瑯玉身側垂頭而立,盡力躲避金氏。
好在金媽媽的心都在呂顯和崔兆身上,并未瞧她。
“兩位大人許久不來,樓里的姑娘總是念叨呢!”
呂顯揮揮手,道:“今日是給宋公子接風洗塵,你快去安排便是。”
方才金媽媽一見宋瑯玉,便覺他龍章鳳姿,清貴非常,只是礙于呂顯和崔兆在,不敢怠慢二人,沒對宋瑯玉獻殷勤,如今呂顯發話,她立刻朝宋瑯玉走去,膩笑問:
“宋公子頭一次來嫋春樓吧?不知公子喜歡什么樣的姑娘,我去給公子尋?”
“都可。”
金媽媽踮腳往他身后瞧了瞧,“咦”了一聲,正要繞過去看,卻被宋瑯玉伸臂攔住。
“愛婢懼生,媽媽見諒。”
金媽媽本想瞧瞧那女子模樣,便知男人喜惡,聽了這話便不敢造次,忙收回目光,笑道:“是奴家唐突了,公子勿怪。”
呂顯催道:“你去尋兩個口緊干凈的來伺候便是。”
金氏應了聲,忙出去安排,溫皎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片刻之后,進來三個年輕女子,其中兩個溫皎并不認識,最后一個卻是熟人,還是有些舊怨的熟人——孫窈娘。
偏偏這孫窈娘還在宋瑯玉身側坐了。
“公子是哪里人士?”孫窈娘端起酒杯,嬌怯怯送到宋瑯玉唇邊。
“京城人士。”宋瑯玉飲了那杯酒。
“京城可是好地方。”
宋瑯玉道:“江都亦是好地方,鐘靈毓秀。”
孫窈娘掩唇輕笑,轉頭看向溫皎方向,問:“公子怎么來花樓還帶姑娘?”
溫皎頭埋得更低,宋瑯玉握住她的手,輕輕揉捏,朗聲笑道:“我這婢女憨直得很,若不帶在身邊,恐她吃醋惱怒惹出禍事來。”
孫窈娘輕笑了一聲,再未多言。
呂顯端起酒杯,笑道:“今日之事,實是呂某的過錯,還請賢弟勿怪!”
說罷,他仰頭飲盡杯中酒。
宋瑯玉也不推辭,喝了這杯賠罪酒。
淡聲道:“宋某為財而來,只要有利可圖,萬事好商量。”
崔兆也舉杯道:“多虧賢弟消息靈通,才讓我躲過了幾次大禍,我敬賢弟一杯!”
酒后吐真言,崔呂二人今日要探宋瑯玉的底細,便要將人灌醉。
觥籌交錯間,已飲了五六壺酒。
宋瑯玉白凈面皮染了幾絲薄紅,醉態頹然躺在溫皎膝上,口中嘟囔:“醉了……回家。”
崔兆也醉眼朦朧,對孫窈娘使了個眼色,才道:“賢弟醉了回什么家,嫋春樓可是江都有名的銷魂所,賢弟既來了,怎能不好好享受一番?”
呂顯也催促:“窈娘,快扶賢弟去歇息。”
孫窈娘伸手去扶,卻被宋瑯玉推開,他緊緊摟住溫皎的腰。
“公子既不肯放開姑娘,不如你我一同伺候。”孫窈娘掩唇笑道,隨即起身在前面帶路。
宋瑯玉滾燙的手掌輕輕放在溫皎的腰側,同她耳語:“扶我離開這里。”
溫皎沒應聲,只是撐起宋瑯玉的身子,扶著他跟上了孫窈娘。
此時華燈初上,樓下鼓樂聲聲,溫皎往樓下瞥了一眼,見座無虛席,人味、脂粉味、酒味混在一起涌上來,讓她幾欲作嘔。
宋瑯玉似察覺溫皎的不適,手握住溫皎的小臂,啞聲道:“忍一忍。”
溫皎一路低著頭,扶著宋瑯玉隨孫窈娘穿過回廊,來到走廊最末一間廂房。
孫窈娘推開門:“兩位里面請。”
溫皎扶著宋瑯玉進去,孫窈娘也跟了進去,關門落鎖。
宋瑯玉松開溫皎,獨自走到羅漢榻上坐下,手按在額上。
炕幾上放著香爐,青煙裊裊升起。
溫皎掀開爐蓋,將茶水倒了進去,澆滅了里面燃燒的香。
宋瑯玉抬眸看她,溫皎忙解釋:“爐里是媚香。”
“不過些助興的東西,姑娘也太謹慎了些。”孫窈娘扭著腰上前,纖纖玉手提起茶壺倒了杯水,然后雙手遞給宋瑯玉。
宋瑯玉未接水杯,揉著額對溫皎道:“幫我洗條帕子。”
風月場的女子,慣會看人臉色,方才崔呂二人在,宋瑯玉一副風流模樣,喂酒也喝,喂菜也吃,如今那二人不在,他便換了一副模樣,孫窈娘便知他方才都是做戲。
崔呂二人派她來探聽宋瑯玉底細的,如今觀他行徑,便知確有貓膩。
溫皎已洗了帕子回來,宋瑯玉將帕子抖開,整張臉埋進冷帕里,半晌才抬起頭來。
“你叫孫窈娘?”
“是,奴家姓孫,名喚窈娘。”
“怎么來了嫋春樓?”
孫窈娘瞧了瞧溫皎,猶豫片刻,才道:“奴家是隨州人士,少時家鄉旱災,奴家隨父母出來討飯,不幸走失,被金媽媽收養。”
“所以你原是良籍。”因飲酒,宋瑯玉的聲音格外沙啞,“是自賣為妓?”
孫窈娘觀宋瑯玉言行舉止,不像商人,像是官,心中不禁打起鼓來,囁嚅道:“不是自賣,當時年紀小不懂事,鴇母并未給賣身銀,硬逼著我按了手印。”
宋瑯玉點點頭,問:“那你可想贖身歸良?”
孫窈娘聽了這話,立刻眼中蓄淚,“噗通”一聲跪在宋瑯玉腳邊,泣聲道:“這嫋春樓便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窈娘做夢都想逃出去,若是能尋到父母,也好盡一盡孝心。”
“姑娘幫我個忙,事后我會讓人替你贖身,將你送回隨州。”
“公子盡管說,奴家便是肝腦涂地,也要報答公子的大恩!”
宋瑯玉拉溫皎坐在自己懷中,溫聲道:“今日招待是崔呂二位大人一番好意,我不忍拂逆,可我這愛婢心眼小,愛吃醋,因此實在不能碰姑娘,還望姑娘替我遮掩。”
來了花樓卻守身如玉,說話又帶著官腔,根本不是生意人。
孫窈娘已探明了宋瑯玉的底細,只等出去告訴金媽媽,好領賞錢。
“奴家明白,定替公子將今夜的事遮掩過去。”孫窈娘起身行了禮,轉身便要往外走。
誰知手剛到門,脖子便被人勒住,一支鋒利銀簪已狠狠壓在她的臉上。
“阿窈姐姐急著走做什么?難道真沒認出我來?”
除了在雅間內的一瞥,孫窈娘再沒看過溫皎一眼。
因那一眼,她便認出了溫皎。
只怕出了這門,孫窈娘便要去告密!
孫窈娘正要開口喊叫,銀簪已刺破了她的面皮,孫窈娘又怕又怒,哪里還敢喊叫。
“你若是出聲,我便劃爛你的臉!”
孫窈娘壓著聲音道:“你殺了呂大爺,竟還敢回江都,我看你是活膩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