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緒瑤琚問:“阿耶不去么?”
緒廷光瞥她:“我與永信伯都是前朝遺留的舊臣,如今在朝堂上為同僚,共效力于新君,如此大張旗鼓地集會,豈不給人勾連之嫌,瓜田李下,百口莫辯。為父不能去。”
他不去,緒瑤琚與緒芳初便算代表了相府,另李夫人為她們置辦了新的行頭,姐妹二人在永信伯裴洄大婚當日午后,驅(qū)車前往裴府。
馬車沿途行駛過天街時,迎面碰上伏鷹衛(wèi)正聲勢浩大地巡街,像是為伯府的婚事站崗放哨,不允許有絲毫的差池,緒芳初撩開車帳看了幾眼,恰見指揮使面容,呼吸驟然一緊,在對方挑眸看來時,急忙放下了繡鸞車帳。
伏鷹衛(wèi)指揮使,她識得。
兩年多前,在云州客棧接走蕭念暄的人,正是此人。
雖緒芳初自忖未曾露出馬腳,與伏鷹衛(wèi)指揮使不曾打過照面,但仍不免心懷悸栗,抬眸迎上緒瑤琚探看而來的目光,緒芳初勉強保持鎮(zhèn)定,神色如常,淡如清風,“三姐姐,伏鷹衛(wèi)好生威煞。”
緒瑤琚“嗯”了一聲,以為她不知,向她解釋:“伏鷹衛(wèi)是新君裁撤金吾衛(wèi)之后重組的新軍,負責巡防警戒、執(zhí)捕奸非,幸從圣駕也是佩刀而行,自然威煞深重,此任伏鷹衛(wèi)指揮使乃是追隨陛下有從龍之功的武大人,他是陛下身旁最信任的近臣,比卞舟將軍有過之無不及。”
緒芳初由此想到,當初那人派親兵來接她時,所遣的這位武大人便已是他身旁最寵信的近臣。
他的確是有心了,只可惜造化弄人,信息不對等釀成白白地錯過,她失去了做皇后的機會。
那人如此有心,遭遇背棄之際,想來尤為失望忿恨。
可惜。可惜。
不過緒芳初腦子算是清醒的,天底下沒有白砸你兩回餡餅的好事。時不再來,機會失去了,就不要再妄想,耽溺于一條沒走過的路殊不明智,她眼下是緒相之女,混跡得也不差。
沉思之際緒芳初感到一根柔軟的手指,指腹輕緩地擦向她的眉梢,她怔了一瞬,忽見那根手指捻了捻。
緒瑤琚搓下來一點黛粉,瞧了眼,失笑道:“你的妝粉沒上勻,我替你補一補?”
緒芳初將臉蛋仰起來,聲線微甜:“好啊。”
緒瑤琚便替她仔細抹勻黛粉,“我送你的螺子黛,為何不用?”
前不久從大明宮回來,緒瑤琚怕自己忘事,早早便派靈兒將螺子黛送到和月居,但今日也不見緒芳初用。
緒芳初仰著白皙如雪的臉頰,玉頸蜿蜒,有一點姣花照水的意味,看得緒瑤琚也不禁憐惜,又聽妹妹小聲說:“我是庶女,在府上從沒用過螺子黛這樣的好東西,姐姐送我,我舍不得用。就那一盒,我得寶貝著,用完也就沒了。”
母親李氏對緒芳初不管不問,妹妹十多年被養(yǎng)在山上,山前是青燈古佛,山后是野獸伏沒,吃了不少苦,費勁千難萬險地回到緒家,阿耶與阿娘對她的態(tài)度算不上惡劣,但也極為陌生,想她在家里的地位,就如寄人籬下般尷尬,如何能央著吃穿用度與姊妹們相仿?
緒瑤琚對她態(tài)度更柔和了一些,“但凡我有多的,以后都分你一半。”
緒芳初翹起唇角,“多謝三姐姐。”
永信伯府紅綢漫天,鑼鼓喧囂,賓客齊至,從外堂入內(nèi)廳,到處都是喧嘩笑語,綿綿不斷,緒家兩位娘子入場以后,是由裴雪青親自接見的。
兩位娘子不便于人前現(xiàn)身,裴雪青早就在偏廳為諸位密友置妥了酒菜,用一扇宮中賜下的御制長壽多子圖百寶嵌紫檀圍屏隔開里外,邀請緒瑤琚與緒芳初就座。
裴雪青含笑大方地舉盞:“雪青要感激緒娘子的救治之恩,這幾日兄長讓雪青不要上門,但兩位娘子的恩情,雪青銘記不忘,只因病體未愈,今日斗膽以茶代酒,敬二位姐姐一杯。”
緒瑤琚與緒芳初自是也依禮跟上。
前幾日裴雪青很不理解,緒娘子救治自己有恩,兄長為何不允她上門送謝禮,兄長告訴他,永信伯與緒相同在前朝為官,是舊臣,不可多相走動,天子看似垂顧永信伯府,但為他定下的是天子舊部之妹,可見天子一心湊成新舊兩黨的結(jié)盟,好緩和前楚喪國之痛,兵不血刃地向新朝過渡。
其中的深意天子不言明,下官要懂得揣摩,誰若無這個眼力見,便等同于二心,不必再留于朝堂。
但因裴雪青央著不放,裴洄才退了一步,準允她以私交密友之名邀請緒家的兩位娘子,同時也不可做得過于顯眼,不可只邀請緒家的兩位娘子,裴雪青這廂才云銷雨霽,展顏一笑。
筵席上賓主盡歡,觥籌交錯。
忽聞天子駕臨,眾皆驚詫,俯首下拜,一干人等連同新郎官在內(nèi)拱伏無違,山呼萬歲。
偏廳內(nèi)的諸位娘子,雖未走出屏風,但也紛紛向陛下行禮。
緒芳初的心頭更是一緊,不會如此巧合,這位新君連臣下的婚禮都要摻和一腿嗎?他委實是……御下有道。
新君現(xiàn)身時懷中還抱著稚子,小太子那雙漆黑圓潤的眼瞳,泛濫著一池盈盈水光,像極了鮮嫩可口的西域葡萄。
蕭洛陵莞爾,語氣溫和地向為首俯就的裴洄道:“朕抱著孩兒,無法親自攙扶愛卿了。今日大婚之筵,新郎是主,愛卿何須如此拘禮,朕也不過是眾多賓客其中的一位。”
說完,他側(cè)目看了一眼懷中的蕭念暄,慈愛拍拍蕭念暄攥緊的小拳頭,“阿耶帶你吃席去。”
蕭念暄嗯嗯兩聲,配合地蹬動兩下腿,讓阿耶將自己放到地上,落地之后,蕭洛陵牽著孩兒,騰出一只手來,才將仍不敢起身的裴洄攙起,低聲道:“愛卿如此拘束,是朕來得不巧了?那朕離去了?”
裴洄連忙說不敢,又讓人在上首給新君陛下置了一席,原本的裴家二老反而被擠下去了,等拜天地時,一拜高堂就成了先拜君王,但眾人也沒覺有何不對,天子賞光,玉趾親臨,這對裴家是莫大的看重與信任,更不提陛下連太子也一并帶來了,儼然沒有君臣之分,只是來吃席參宴的親朋。
新婦送入洞房后,一番喧鬧達到了鼎沸,此刻大禮完畢,裴家二老放下了一顆懸而不落的心,裴老夫人更是起身,拄著拐杖向蕭洛陵行禮:“我兒裴洄,不因猥屈侍奉前楚后主而獲罪,因襲爵位,得陛下眷顧,更續(xù)賢妻,如此深恩,老身無以為報,無以為報啊!”
說著就要拄著龍頭拐杖往下跪倒,蕭洛陵扶了一把,語氣極淡:“老夫人不必多禮,朕也不過是信手間成全了一樁好事,老夫人可知,朕寡居數(shù)年,此生無歡可言,能為天下有情之人盡綿薄之力,也算是朕為太子將來積攢功德了。”
這話讓屏風內(nèi)的緒芳初聽得殊不是滋味。
寡居?請問天子這個“寡”,是指的他兒子的母親已經(jīng)死了嗎?
她還活得很好呢!
裴老夫人聽聞此言,對新君的敬畏與欽佩之中,生出了幾分可憐,“陛下正值英年,富有四海,將來定能琴瑟再續(xù),墜歡重拾。”
蕭洛陵開懷暢然:“承老夫人吉言。”
新君似乎察覺到屏風后頭影影綽綽,藏匿了不少人,目光朝那扇檀木屏架望了一眼,這一眼看得緒芳初搭在膝前的手指重又細細抖動,宛如篩糠,額頭又為細汗所濡濕了。
好在,他也不過只看了那么一瞬,便冷淡地移開了目光,抱起蕭念暄離開了正廳。
緒芳初道君王日理萬機,他大明宮中還有要事,只是來此意思一下,意思到了便打道回宮了,她緊繃的肩背猶如融化的積雪般松懈流淌了下來,身旁緒瑤琚微微驚詫,她總感覺妹妹對新君似乎格外的恐懼。
不過這也難怪,妹妹從小養(yǎng)在山里,未曾如她們這般早已睹過幾回天顏,畏懼君威實屬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