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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緒芳初,“阿初?”
緒芳初心里也氣,她費勁千辛萬苦通過考試進入太醫署,是來求學的,是為了更好地發揚慈安師太留下的十三針,誰是為了勾引那個喜怒無常、心胸狹窄還記仇的皇帝陛下?
被人這般誣賴,是個人心里都有氣。
緒芳初心里盤算著拒檢的后果,這時,四齋里忽傳出薛艷兒凄厲的叫喊聲。
薛氏不肯乖順,在屋子里發瘋亂砸,朱嬤嬤失了耐心,命令身旁的四名宮婢:“將她摁住,就押在榻上,老身要親自動手了。”
宮婢唯其馬首是瞻,聽了朱嬤嬤的話,當下揎拳上來,將薛艷兒的四肢平分了,一人抓住一條。
這些都是有武藝傍身的宮婢,任薛艷兒氣壯如牛,也奈何不了對面八手齊下,加之她先前又與朱嬤嬤互毆時消磨了力氣,眼下是沒有力量再掙扎了,她驚恐地瞪大了烏黑的瞳珠,看著正往指尖套上軟白指套的朱嬤嬤,突然意識到接下來那副指套將會侵犯她的哪里。
“不、不要!”
薛艷兒慌亂失措,不要命地哭喊。
朱嬤嬤卻是個不會憐香惜玉的人,她的雙眼泛著一股冰涼的慈悲:“老身勸娘子,還要莫要妄動的好,不然若是老身冤枉了娘子,娘子還是清白之身,掙動扭打之下不幸被老身碰壞了那層金貴的物事,娘子您得不償失,老身也難辭其咎。”
她說著,讓宮婢將薛艷兒雙膝打開,自己則緩緩走近,手指便要搴開薛艷兒的羅裙。
薛艷兒怕得臉色煞白,她淚如雨下,如驚弓之鳥般寒顫,“嬤、嬤嬤住手!我,我招,我招認……”
她泣不成聲,淚眸猩紅,露出最脆弱柔軟的模樣。
朱嬤嬤嘆了一息,沒讓宮婢放開她,但卻不再繼續試探,停下了脫她綢褲的手指,“娘子早些承認就好了,這是何苦來哉。”
薛艷兒耷拉下臉頰,知曉外間人都在聽著,她壓低了發澀的聲音,邊哭邊說:“我,我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了。”
朱嬤嬤揮手,讓宮婢釋放了薛艷兒。
她這才憐惜地走上去,替薛艷兒揩一揩淚水,然而她干燥雞皮的指才碰上去,薛艷兒便驚顫悸動,渾身觳觫起來,朱嬤嬤安撫道:“莫怕,你只消說,靈樞齋里除了娘子,可還有旁人,與外男私相授受?你們是否互相包庇?”
薛艷兒哪能想到那么多,潮濕的黑發黏在臉頰上,顯得憔悴又可憐,她拼命搖頭:“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青曄,我們兩人……”
朱嬤嬤淡聲道:“老身對娘子做過的那些腌臜事沒有興致,甭管娘子是在哪里與那個曹將私會,在哪里行了越矩之事,也甭管娘子和他是不是真心,將來走不走明路,這天家的體統、皇室的威儀,是不容染指的,娘子要是能招供一兩個出來,老身還能念在娘子有功的份上,對此事從密處置。”
薛艷兒是真不知,她一門心思撲在青曄的身上,也從未見過靈樞齋內還有何人與外男私相授受,但朱嬤嬤給的好處對眼下的她太有誘惑了,在她恨不能鉆進地縫的處境里,若是能得到一個轉機,讓她與青曄的私通被壓下來,她簡直能奉朱氏做救世主。
因此她恨不能砸破腦殼地冥想。
她的確沒見過哪位女醫與侍衛私下往來。
朱嬤嬤沒有耐心:“看來娘子并不知曉,那么好吧,待老身將女弟子們一個個盤問過,也會有答案的。”
薛艷兒豈敢讓朱嬤嬤動手,一旦朱嬤嬤真的朝別的女弟子發難,同窗們完全受了自己的連累,自己日后便是貴女們的敵人,她驚恐不已,悸動地抓了朱嬤嬤的手臂,一疊聲道:“我、我想到一個!”
四齋外眾人俱是一怔,惶惶不安,生怕薛艷兒胡亂攀咬,將自己拉下水。
這時甚至都有人后悔,以前對薛艷兒不假顏色,沒能同她處好關系了。
朱嬤嬤低下臉孔,看向乞求著的薛艷兒:“是誰?娘子說了吧,說了,也好有人替你一起承擔了這罪過。”
薛艷兒大聲跪坐起來,一指窗外:“是,是緒四!”
薛艷兒嚷著嗓子,屋外頭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分明,霎時驚詫震動,紛紛扭臉望向緒芳初。
緒芳初的臉色極為難看,烏眸冷冽。
朱嬤嬤和緩的聲音沿著窗縫傳出:“緒四娘子?”
薛艷兒顫聲道:“是!我曾與青曄私會時撞見過左驍衛卞舟將軍,將軍懷中掉出一條五色長命縷,和緒四編織頭繩的手法花色一模一樣。卞將軍身為左驍衛將軍,主掌宮禁宿衛,怎會不去履職,反而在太醫署附近徘徊?而且我還聽說,卞將軍此前就幾次登過緒家門。”
她倒不是故意要誣賴緒芳初,女弟子里頭,緒家姊妹的家世最為煊赫,借著緒相之名,朱嬤嬤總不會對緒芳初太過放肆。
所有人都聽出薛艷兒純編故事、捏造事實,但只有緒芳初清楚,卞舟腰間的五色長命縷的確是她編的。
原本除此之外再無糾葛,她也行得正坐得端,然而卞舟卻好像對她有過異樣的心思,曾不止一次地上門謁見,有過求娶之意。
兩項疊加,若再查出實證,緒芳初恐自己也很難辯駁。
朱嬤嬤聽了薛艷兒的話,又揪住了一根雞毛令箭。
原本她就是想徹查四齋的,四齋的幾個女郎一個都不能放過。現在薛艷兒如了她的意招供出緒四娘來,朱嬤嬤就更是急要扒了緒芳初的衣驗證貞潔。
她掉轉過頭,推開四齋的門,領了會武的宮婢回到正堂上來,林醫正還待為自己的得意弟子緒芳初辯解,道她絕無可能與卞將軍有任何首尾。
朱嬤嬤卻搶了一步,率先發難:“緒娘子,請將你的頭繩解下來。”
林醫正大驚:“嬤嬤,緒娘子已是助教,在太醫署已有正式的造冊,屬于職官,況且她醫治太子有功,若無憑據,受不得這種侮辱!”
朱嬤嬤反唇相譏:“此言差矣。醫官在禁中任職,就要守禁庭的規矩,為太子看病,僥幸得了功勞而已,如何能與男人平起平坐,再說‘職官’,說得好聽,不過是陛下為了選秀巧立的名目,不拿自己當后妃,卻拿自己作臣子,豈不荒唐。”
她看向堂中,容色分外出眾的緒芳初。
即使滿堂嬌,這個緒四娘在其間,依然出眾得很,膚如凝脂,領如蝤蠐,一雙爛漫清澈的梨花眸,像極了一汪悠悠碧水,透著不諳世事的純真。
什么醫治太子有功,太醫署的太醫都是行醫多年的大能,豈有她這個年紀輕輕的女人顯能的地方。
“緒四娘子,適才你也聽見了,請吧。休要老婆子對您這花嬌玉軟的身子動了粗。”
緒瑤琚與魏紫君均擋在緒芳初身前,說什么也要護住她,不讓嬤嬤的人動手。她們實在不明白,陛下怎會下放禁庭治理之權予這般老刁婆。
緒芳初立身若巖,語調溫婉而冷靜:“我乃緒相之女,食朝廷之祿,受太常寺轄管,別說是老嬤嬤,即便后宮之主來,也過問不得太常寺的事。”
她搬出“太常寺”來,證明自己乃官身,朱氏的臉孔瞬間扭曲猙獰,厲聲指使武婢:“快羈了她!不守宮規,陛下那邊也有老身去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