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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自作聰明令他大感不快,皺起了眉。
緒芳初見他神情便更畏怕了,膽顫地想,果然,陛下是為了保全朱嬤嬤。
心內哀嚎一聲,只怕林醫正早已出了東正青龍門,往天街去了,這會兒說不準她阿耶都已知曉,不僅她,連他的嫡親最愛的女兒都在禁庭受到了莫大委屈。
這不是替陛下與緒相制造了麻煩么,她擔憂觸逆龍顏之際,卻有一只軟白小手,輕輕握住了她的腕骨,在她驚怔之時,奶聲奶氣而又擲地有聲地道:
“阿初。以后我保護你。沒有人敢欺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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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奶團就是父母粘合劑~阿耶阿娘結婚的時候,他必須做主桌!
第22章
緒芳初溫書的時間已經不剩幾個時辰了。
憑借臨時抱佛腳的潛能, 在入職太醫署后的第一輪季考當中,緒芳初居然也名次不差。
針科拔得頭籌, 按摩科雖跌出前三,但也穩固了一個第五的位置。
與此同時,同齋內緒瑤琚醫科第三,魏紫君咒禁科第六。
咒禁科人少,一同七人,魏紫君這成績偏下,但好在題目較為容易, 魏紫君自覺驚險過關。
季考過后,三人約定齋內慶功小酌, 報償連日里來的寒窗艱苦。
緒瑤琚道:“我知曉李醫正偷偷藏了好酒,我去向他買些。”
其余二人都道好, 天色不早, 叮囑她早去早回。
緒瑤琚應下, 先前入宮時,李衡月向她的妝奩里偷偷塞了不少首飾與銀錠,還曾告誡她宮里上上下下均要打點,有道伸手不打笑臉人, 不給好處旁人都不會上趕著巴結你的, 內貴人們都是伺候皇帝的, 一個個眼高于頂, 有的甚至也不把相府放在眼底。
緒瑤琚那時還領會不得其中的真意,沒想到這錢還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這次朱嬤嬤大鬧靈樞齋事件,林醫正與李醫正都是出力最多的,都曾極力勸阻過,所以眼下借著買酒, 稍通人情也是應當。
她從妝奩里取了母親給的體己錢,私下里尋李醫正。
除了買酒,還有一事,打聽薛艷兒的去向。
自從季考過后,薛艷兒便似人間蒸發了般不知所蹤。
也沒有回靈樞齋收拾過行囊便已不見人影。
李醫正嘆說:“她有了自己的前程投奔,無心醫術,娘子還是齋內的女弟子,千萬莫學了她去。待齋內兩年的課業修習圓滿,娘子們天高海闊,何處去不得。”
這話聽得緒瑤琚心口一緊:“陛下金口玉言,放薛氏離去,難道出了岔子?”
“沒有。”
李醫正對薛艷兒的離去并不惋惜,對方只是拿太醫署當了與情人幽會的踏板,對岐黃一道只修了點皮毛,如此之人,離去自然毫無可惜,但他對緒瑤琚等人確實起了惜才之心。
從前他也眼界短陋,雖接納了諸位女弟子,也愿傾囊相授,但內心里對這些女弟子能修好醫學是持懷疑乃至否定態度的,他甚至覺得陛下政令有誤。
可經過數月下來,諸位女弟子潛心向學,太醫署內治學的氛圍濃厚,內堂的女弟子比之前庭的男弟子絲毫不讓,李醫正一顆偏心竟慢慢糾了回來,現今不藥而愈。
他擔憂諸如緒芳初、緒瑤琚這樣的女弟子也終有一日難逃情愛的誘惑,肄業追隨男歡女愛而去,如此就成了太醫署的損失,也是未來國朝杏林一脈的損失。
面對緒瑤琚追問,他斟酌詞句如實托出。
“與薛艷兒相好的龍驤軍值曹,與她一道向御前求了一個恩典。娘子知曉,我們陛下對與人做媒這件事大抵是來者不拒的,兩人兩情相悅,之所以私會,無外乎身份有別,薛家難以接受一個龍驤參將出身的女婿,但陛下親筆賜婚,卻又不同了。總之,二人如今已是名正言順,也獲了薛家首肯,說不準下月薛娘子大婚,還要請同齋的娘子們吃酒。”
關于吃薛艷兒的喜酒,緒瑤琚不作樂觀,也不愿前往。
雖同在齋內學習,但彼此之間并不很熟,對方大概也看不起她們這些人,往昔便無好臉。
“緒娘子,”李醫正語重心長,為難但又誠心,向她道,“學醫這條路也是極苦,多少須眉都堅持不下來,娘子是有智慧的,弘毅而志遠,李某望娘子將來學有所成,切莫因私廢公,為了兒女私情耽誤終身大業!”
緒瑤琚脈脈不應,半晌后,她抱緊了懷中的酒壇,烏青的長睫低垂,螓首輕點。
“我知道的。多謝醫正。”
她道要付酒錢,拎出一串銀錠要給,李醫正大驚,連忙推拒,但抗拒不得娘子的好意,自知也是娘子為了感激前兩日在朱氏面前的維護之情,便只好不再推辭,收下了這串銀。
口中道了諸多謝。
太醫署清貧,哪個醫官也都拖家帶口的,誰也不會嫌銀子晃眼。
緒瑤琚抱了酒壇一步步走向靈樞齋,遠處華燈初上,飄搖的燈火于長廊之下靜謐地閃灼,如殷勤探路的青鳥,指點久困的迷津。
月色窺人,幽靜的影拓在過路的太湖石上,如午夜的白曇般姣好。
四下里闃寂無聲,忽然,一枚石子破空而去,打中了緒瑤琚身前的足有二人高的太湖石。
噼啪一聲,石子沿著石身,滾落入巨石底的碧潭里,嘩啦,濺起夢幻般清冷的泡影。
緒瑤琚沒有當一回事,以為只是太湖石上有什么滾落,正當她沒理睬,走了幾步之后,又有一枚石子砸中了太湖石。
在石子不約而同地落入碧潭,濺起水花后,緒瑤琚終于意識到不對,“是誰?”
她處變不驚地抱著酒壇回眸。
身后的連廊上,瓦檐之上,凌霄葳蕤的莖梢繾綣地沿著瓦當滑落,一枝枝結對成球,昂然的綠意之間,有一幅朱色的袍角。
袍角下,連著一條筆直而修長的腿,悠閑地輕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