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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身體內(nèi)種下了一枚關(guān)于這香氣的烙印,可無論怎么搜腸刮肚,都再也想不起來了。
只是讓蕭念暄無端覺得親切,無端覺得依戀。
*
下了早朝以后,蕭洛陵折回太極殿。
思及那崽子,他向禮用側(cè)目問詢:“太子用了早膳沒有?”
禮用關(guān)注著望舒殿的動靜,早已得了信兒,因此回道:“用了。小殿下都用完了?!?
“用完了?”
蕭洛陵知曉,他早已習(xí)慣了每次做兩人的飯。
那崽子究竟是多能吃,連一籠屜的包子,一鍋米粥,全能都吃完?
但公文繁重,他也沒多問。猜測就如上次那般,被饞食的宮人索要,他拿去借花獻佛交朋友了。
直至翌日。
并無早朝的時候,蕭洛陵及早地給望舒殿送了早膳。
半個時辰后,望舒殿來人回話,道殿下又用完了。
他終于意識到不對。投了朱筆,心中微動,只怕是掖庭之中有人動了歪心。
蕭洛陵快步趕至望舒殿,甫一入殿門,雙眼便如淬火般環(huán)視四周。
只見,飯飽的崽子正赤著一雙白白胖胖、搖搖晃晃的雪足,愜意仰躺于毛絨氈毯上,圓桌上早已是肴核既盡、杯盤狼藉,今早的餛飩、醬鴨舌、百合蓮子羹,也被一掃而空。
“望舒殿是來了一只碩鼠,還是進了一頭饕餮?”
陛下哂笑一聲,視線霍然落在他正不斷撫摸的肚皮上。
他那點兒肚子,當真能裝這么多?
蕭洛陵面容微沉,趨步近前,聲音含了質(zhì)問:“早膳與誰在一起?”
哪個宮的死奴才,膽敢將主意打到太子頭上,莫不是要借著來爬他的臥榻。
此類事情不是沒有過。蕭洛陵沉怒地壓低眼瞼,眸若蘊火。
滿殿死寂,晚晴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不是她。自不必多問。
蕭念暄隱隱約約察覺阿耶好像生了氣,但他不知道阿耶為何要生氣,他抿了下小嘴巴,饜足地說:“阿初啊?!?
阿初。聽到這兩個字,蕭洛陵的視線驀然頓住,凝于太子身上。
遲遲趕來的禮用,突聞陛下動怒,唯恐殃及池魚,正要上前來打圓場,好在耳朵里突然聽到“阿初”二字,這二字正是緒醫(yī)官的名諱,果然,也是陛下的涼茶。
一碗涼茶下來,陛下的怒火便偃旗息鼓了。
他在那處滯定一晌,忽皺眉低頭,將蕭念暄叉著腋下抱了起來,一直抱到一面高臺上坐下,與之對視,若逼問般,問他:“你與她,也不過數(shù)面之緣,你就如此喜愛她?”
蕭念暄的小嗓門奶聲奶氣的:“阿初很好的?!?
他的眸色不辨喜怒,唇角扯出一縷涼涼的笑意,“真是我兒子?!?
會栽進同一個人手里,不算冤枉。
蕭念暄困惑地仰起小臉蛋,一眨不眨地望著阿耶:“阿耶不喜歡阿初,不想我和阿初玩嗎?”
阿初是很好的人,但如果阿耶不許的話,他自知胳膊拗不過大腿,也只好乖乖聽阿耶的話。
只是那樣的話,他一定會很難受的。
雖還沒到那個地步,但蕭洛陵卻似已提前預(yù)感了他的難過。
僅僅只是數(shù)次的接觸,她便讓兒子的心神都為她牽動,無時無刻不在為之掛懷。
倘使繼續(xù)下去呢。
母親不用任何手段,本能會驅(qū)使孩兒靠近。
會否有一天,她張開雙臂,他苦心養(yǎng)大的崽子,便毫無留戀地轉(zhuǎn)投入她的懷抱?
這便是他最大的恐懼來源。
可他。又能阻止什么。
自幼無母的苦他體會得比任何人都深刻,他已是如此,有何立場阻止暄兒去親近他真正的母親?
何況他亦不忍。不忍面對兒子夢回時嚎啕啼哭向他索要母親的雙眼,不忍告知兒子他的母親當初并非遠去云游,而是拋棄了他。
如何說。如何做。
兩難!
“不會?!?
蕭洛陵沉重地嘆息了一聲,終是妥協(xié)地伸臂籠住孩兒的背,將他托著臀自冰冷的高臺上抱下來。
蕭念暄雀躍地抱著他,貼心地依偎在阿耶懷里,片刻也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