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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夜色深深,隱約間能聽著幾聲響在遠處的悶雷,段閻背著宋風隨,駐步眺望了一眼。
累了大半晌,身子支不起甚么力氣的宋風隨,索性便軟塌塌的趴在段閻的后背上。
他道:“這雷聲小,雨當在很遠的地方下。”
段閻嗯了一聲:“夏月雨急,要是這一帶上下雨,你家現(xiàn)在住著的老倉房少不得遭殃。等時疫清除以后,我這門戶也清理干凈了,就來把你家修繕修繕。”
“住處不修,就算扛過了夏月的急雨,過了秋以后天冷下來,冬日也難捱。巖鎮(zhèn)的冬天,一半的日子是陰雨綿綿,另一半則是雪天,比起夏月,冬天才更難。
許多老人家最為難熬過的就是冬時。”
“不過也別擔心,趁著秋里天時好,多儲存些柴火,燒存些炭出來,再塞兩床厚棉被褥,到時候有的取暖,就沒那么冷了。冬日也有冬日的好處,農(nóng)閑松散,有閑功夫能圍著爐子煮茶烤肉,燒湯燉菜.........”
宋風隨安靜的聽著段閻的盤算,沒有插話,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感受.........這種普通老百姓簡單務(wù)實的憂愁,平淡而又厚實的溫暖,竟是讓他別樣的心安。
自流放起,來到巖鎮(zhèn)上,日日讓他懸心不安的日子,好似在慢慢的消減,他自心底里,好像沒有那么怕這里未知的一切了。
追溯起緣由,似乎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并非是每個男子都會在他所處弱勢時心懷不軌,也并不是每個人都是純粹的壞人........
“睡著了嗎?”
段閻半晌沒有聽到宋風隨吭聲,不由停下來問了問人。
“沒有。”
“夜里外頭風大,睡著了容易著涼,你再撐一撐,很快就到家了。”
宋風隨輕輕應(yīng)了一聲,他順應(yīng)著段閻先前的話說了下去:
“等一切都安定下來了,我就掛牌做個大夫,趁著不必務(wù)農(nóng)事的時候給人看診治病,到時候便可以賺取些診費來買柴買炭,買下能過冬的厚衣棉被了。”
“嗯。但是別輕易的出外診,就是實在緊急,也得讓宋伯父,或者宋二叔陪你去。”
宋風隨點了點頭:“對。”
“可是爹和二叔都是文人,他們不擅武力事,二叔去田莊上找我的時候,還挨了莊子上的人打。他只會說理,不知道鄉(xiāng)野地方上,有時候道理是說不通的,還得是拳頭硬才是正理.........”
“奈何我這一代上,就我一個獨苗,也沒有什麼可依仗的兄弟。”
段閻道:“那我給你找個拳頭硬的好手,就像鐵大鐵二一樣,讓他跟著你出診,保管沒有人敢對你無禮。”
“讓旁的好手跟我出診.........那你呢?”
段閻怔了一下:“我?”
“........要是你實在不放心,想我陪你,也可以。”
宋風隨嘴唇微抿,一雙鳳眸宛若天間懸掛的星子。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低聲說著話,快是從山里鉆出去時,遠便瞧見榴村那頭燈火通明。
段閻驟感不對,幾步快著過去,至高處望向村子,只見那頭幾乎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村里還有好多人舉著火把來回走動。
都這時辰上了,竟然還鬧哄哄的,隔得遠雖看不清是些什麼人物,但也足瞧得出村里出了事。
宋風隨心里生慌,段閻連安撫人道:“別急,我們這就小心去看看怎么回事。”
兩人加快了步伐往村子去,躲避開守衛(wèi),鉆進了破地窖里。
然而一直人來人去的躁動,兩人遲遲不得機會從地窖里出去。
“里正,里正,俺老爹身子老,經(jīng)受不得病痛久磨,您行行好,便教俺爹排在前頭罷。”
“泓順,你表舅打小待你就好,你不能讓你表舅在人后頭吃罪啊!”
段閻隱在破地窖邊,貼墻聽著了些外頭的喧嚷聲。
“誰前誰后都有定數(shù),你們甭來跟著胡鬧!耽擱了大事,誰都別想討著好!”
“監(jiān)鎮(zhèn)大人說了,一批批的來,不會短了你們不管,都急什麼急!阿風、水足,把來鬧的都給拉回去,來圍我的路,像什麼話!”
接著又聽著有人私來找里正行賄賂事,方才還對旁的村民說都有定數(shù),多是鐵面無私的里正,這廂又給人開了門。
陸陸續(xù)續(xù)聽得些話,段閻將宋風隨帶至安全些的地方同他道:“我估摸著監(jiān)鎮(zhèn)官那頭應(yīng)當是有了治療時疫的方子了,但感染時疫的人數(shù)多,不能一并都吃上藥,這才需要分批排著等藥。”
宋風隨眉頭發(fā)緊:“有了藥方?先前我給你的方子.........”
“你給我的方子我還沒來得及交給監(jiān)鎮(zhèn)官,當是旁人研制出了藥方。”
宋風隨喃喃道了一句:“有新的藥方,感染時疫的病人都有救了的話,倒是不忌誰人提供的方子.........”
段閻也是這般想,雖這廂遲了一步,少得了個功勞,但最終目的也是清除時疫,只要時疫的事情能解決,往后總總都好說。
此番,只能說是陰差陽錯了。
宋風隨心里卻不大安:“此前也沒聽得一絲風聲說時疫的方子有所進展,這廂怎忽得這么快.........不知可曾多人試用過藥方?jīng)]。”
也不怪段閻拖沓失了提供方子的機會,先前兩人就私下談過,這般大面積的人感染時疫,治療的藥方需得慎之又慎,不能有些成效就急與所有人用。
兩人分別時曾暗中定下,段閻回去鎮(zhèn)上休整一晚,等明日白日間,這頭用了藥的人都沒有見旁的并發(fā)癥,確保藥方的妥善后,傳了消息給他,這才前去找監(jiān)鎮(zhèn)官獻藥方。
若是他們不能保證藥方有用且無害,貿(mào)然急躁的就給了官府,到時候出了岔子他們不僅會獲罪,還會害到感染時疫的病人。
其間巧遇王荃,折騰了半晌,可也并沒有耽誤他們原定計劃里的事。
段閻知曉宋風隨的擔憂,寬慰他道:“想監(jiān)鎮(zhèn)官應(yīng)當不會那么草率,到底是一方父母官,若是這頭出了大岔子,他也不得好。”
宋風隨卻道:“大面積的百姓染上時疫是樁大事,監(jiān)鎮(zhèn)官急中時有不周全的。”
但事情也才只言片語的曉得個大概,不知具體,在這里干著急也無用,只得讓自己冷靜下來。兩人心中揣著事,等在地窖里,聽得外頭一片兒沒得了動靜,這才尋著機會鉆進了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