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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虎哥,孫大人急喚你往他那處去一趟!”
陳虎這頭才遣走了王荃,翹著腿坐在小幾前,正是要擺著派頭吃口茶,手底下的人便急匆匆的跑進來傳話。
他聽著事情似乎有些緊,問了一嘴:“可說了什麼事?”
“問了來傳人的官差,也說不清楚。只大人催得緊,喊您務必快些過去。”
陳虎一口吃干了杯里的茶,起身來往外走,嘴上罵了句一日日的事多似牛毛,實則腳下生風,心頭多是得意。
他這才穿上公服,腰上掛著巡檢令牌,只巴不得能受監鎮官差遣出去顯眼忙事。
這番整好便將彪子悍子和張旺一并帶了過去,想是在那頭幫著派藥還是做護衛防守,總也都是跟著他威風一場。
一路上張旺吹捧不斷,至了專為時疫之事搭建的營地,官府營地守衛森嚴,閑人若是稍走進些都要被驅趕,偏陳虎擺了下胯,腰間的令牌明晃晃的亮出,闊著首暢通無阻的就進了營地里。
張旺哪得過官府這般優待,畏畏縮縮跟在陳虎身側,一雙眼忍不住左右瞄著:“虎哥好是本事,若沒跟著虎哥混,我哪得有機會這般大搖大擺走進官府營地。”
陳虎心中受用:“你小子是有些眼界的,知曉擇良木而棲,這般我自也不得虧待你,往后跟著我好生長見識便是。”
“噯,噯!”
話音剛落,忽得沖出來幾個公差,乍得上前將陳虎一把摁住,事情來得突然,張旺吃了一大嚇,彪子和悍子下意識的就要去摸刀。
陳虎止住兩人的動作,仰起些頭:“官爺,這是鬧得哪一出?可是誤會了,我是孔大人才任命的巡檢,令牌都在呢!”
“捉的便是你!”
也不等陳虎辯駁,幾個公差扣著人就往里走,彪子和悍子還有張旺都被羈押在了外頭。
張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成,脖子上橫著官刀,他一動不敢動,只能用兩只眼兒去瞅彪子和悍子:“這咋回事?!好好的來怎弄這些家伙什來招呼咱?兩位哥哥先前來可也是這般?”
彪子悍子瞪了張旺一眼。
公差呵斥了一聲:“閉嘴!都給我安分一點!”
張旺渾身一激靈,立不敢再言語了。
而這邊陳虎被一路壓去營帳,再糊涂也知道是出了事,待著進帳,就見著孔佑華背著一雙手,正在帳中來回踱步,滿眼怒氣。
此時帳里還有個人正低頭跪著不敢言,陳虎定睛一看,那可不就是昨日與他一同前來獻藥方的胡老道嚒!
“好你個混賬,伙同著這老道拿毒藥方來邀功請賞,害人性命!今朝便是亂棍打死也不為過!”
陳虎聽得孔佑華怒喝,心里咯噔一跳,連望向抖做了篩糠狀的胡老道:“這是怎回事?”
胡老道見陳虎一并來了,方才敢言:“冤枉吶!先前大人分明也見著吃了藥的人退了燒,一連足試了三人,個個都已見效,這才同村里放的藥,怎今朝便說起假藥方的話來。小人當真冤枉得很吶!”
“你且還狡辯!昨夜頭一批用了藥的病患中,已有三人吃了藥后暴斃,將才又來報了兩人!時下村子上已經亂做了一鍋粥,你們還要將官府的威嚴置于何地!”
陳虎聞此,渾身一緊,自知此番惹了大禍。
他急穩住心神,辯解道:“大人息怒,小人豈敢以人命為兒戲?
如今出了變故,或是患者本就病入膏肓,恰巧死在用藥之后,并非因藥而死。即便真要問罪,也當先查明死因,究竟是藥毒死,還是病重而死,也好定奪!”
孔佑華豈又不知這些,只讓人去驗了尸,又教大夫查看,因時疫都沒有應對的經驗,壓根兒便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般倒是給了這兩個賊人狡辯的機會,沒法給人定罪!
他心頭氣怒,一惱藥方吃死了人,二惱若是停了這藥方,又當如何應對時疫。
正當孔佑華左右不得個妥善法子時,忽來人報:“大人,外頭來了兩個人,說是另有時疫藥方獻上!”
孔佑華眸光驟然一亮,但受了陳虎這虧,他心里不免對前來的人生疑,但現在也沒有別的法子:“帶人進來!”
話罷,陳虎和胡老道就被先扣押了下去。
宋風隨包了頭發和臉,段閻另又給人弄了一頂帷帽,這才騎馬結伴趕來了監鎮官這處。
路上,兩人已經交換了彼此知曉的信息。
孔佑華見著前來的兩個人,眉頭一緊,宋風隨包裹的嚴實,他自看不出是誰人,但瞧其身量,也知是個小哥兒。
他曉得女子哥兒的不便,這時候倒也沒多說什麼。但轉眼看見段閻..........
孔佑華是認得段閻的,巖鎮這么個小地方,哪些鄉紳,哪些地頭蛇,作為父母官又如何會不通曉。
“你來瞎湊什麼熱鬧?打鐵莫不是還對藥理有鉆研?”
段閻干咳了一聲,道:“我手底下有個曉醫理的人物。”
孔佑華眉頭更緊了些,一粗漢帶著個手下懂醫的人來,又是這么個路子。
“本官竟是不知鎮子一帶還有這么多大夫,既是有如此能耐,先前本官召集擅醫者同討治療時疫,怎沒得前來應召?”
“我沒得到消息。”
段閻多老實的答了一句,接著又道:“況且他是個小哥兒,怎方便。”
孔佑華斜了段閻一眼,冷岑岑道:“說吧,你帶著人來獻藥方,又是想同本官討要甚么好處。”
“瘟疫肆虐,一人染上,傳及四鄰,誰人聽了都膽寒惶恐。大人雷厲風行,及時封鎖病起地,我等這才能僥幸沒染上時疫。
但今朝沒被染上,若是時疫遲遲不得清除,同在巖鎮一帶生活,誰又可獨善其身。時疫之事,不獨是大人和官府的職責,而是我等居住在巖鎮所有老百姓的職責。”
“今時疫藥方有見成效,我急來想獻出一份力,實是沒想要與大人討要什麼好處。時疫清除,還巖地的安寧,便是天大的好處了。”
帷帽下的宋風隨輕抿了抿嘴,心道這人倒是怪會溜須拍馬,竟也懂得以退為進。
還好不是個呆子,直愣愣的依著先前同他說的,拿著藥方跟監鎮官討要人情,此番人一問,他順著就真給說了。
要真是這般,即便監鎮官為著時疫的事情答應下,心里定也會不痛快他。
果不其然,孔佑華聽得段閻這么說,面上也好看了些。
他道:“你有這份兒心,倒是也不枉官府對你的栽培。只是光有心也不成,時疫的事不是兒戲,稍有不慎即損人性命,此番先取了你的藥方,與營地的諸位大夫一觀,若是沒有問題,再做檢驗,一一驗過后方可與病人用。”
鑒于陳虎的事,孔佑華對送來的藥方更為謹慎了不少。
藥方取去供大夫查驗后,宋風隨同孔佑華提出:“接下來還請大人分別選男、女、小哥兒,分青壯、老弱、幼小這般來試用藥,先少量服下,若有緩,再加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