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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叱道:“你便只是錯在躥門子?!”
周青云連又給宋風隨道歉:“宋公子,是俺不對,俺不當說那些糊涂話,你別往心里頭去。俺再不得這般了!”
“周兄弟錯愛,勞請往后別在我這處費心思了,白白耽擱了自己大好的青春。”
宋風隨見人好不易有聽得明白人話的時候,也便趁此跟人說清楚,省得平時裝聾作啞的,把人的拒絕當做耳旁風:“以后再不必來找我了。”
段閻緊壓了一下周青云的胳膊,人方才趕忙應聲:“噯,噯!”
周青云摟著胳膊灰溜溜的跑遠以后,段閻單手將置在一邊的水桶提起:“離家也不遠,這般混小子來糾纏,怎么那樣傻也不曉得喊一聲家里人。
便是怕得罪里正家,不欲和他起爭執,喊了家人過來說招待,也比你一個人應對強啊。”
宋風隨眸子側挑了些,悶悶道:“段巡檢沒在里正家里吃酒做客,倒是難得還有空閑過來這人眼荒蕪的地方上。”
“吃哪門子的酒?”
段閻連道:“我這幾天是去了周家好幾回,還不是那里正給人走后門,偏胡老道的藥有問題給人藥死了,人家里過來哭鬧打砸,我去維護秩序的,怎有功夫吃酒?!?
“再說了,你不是說我余毒未清,不能喝酒麼,我哪有那么大的忘性。”
宋風隨聞言,看了一眼說得多是認真的段閻,想是將才那周青云為著攀關系才扯的大話。
他輕咳了一聲:“那你這些日子怎沒過來?
.........沒過來把脈?!?
“雖是換著人巡邏值守,但因頭回胡老道的藥方,官府有些在農戶那處失了信,有人生了怨氣,連前去送藥診治的大夫都給打了,我只好跟著,便沒得空?!?
一來二去的確實結實忙碌了兩天,后頭空閑些了,似有不好沒頭沒腦的就過來專門找他給自己看個脈。
宋風隨聽了一席話,總算重見了開朗,喊了段閻去家里喝水。
兩人一并走著回家去,他才說道:“爹和二叔都悄悄兒的去了山里,家中就母親和祖父在,我想著兩句話打發了周青云就罷了,哪曉得他這回就跟瘋傻了似的,張嘴就兜不住?!?
段閻眉頭緊了緊:“那剛才還是輕巧便宜他了?!?
宋風隨微嘆了口氣:“于他們而言,宋家是罪人,自不得給什麼尊重,這也不過是尋常?!?
段閻正想說什麼,兩人已經到了宋家的院子里。
穆靈慧還是頭一次見到段閻,宋風隨一連在外好些日子,穆靈慧擔憂的都病倒了,人回來以后,自少不得要細細過問他在外頭的事情。
宋風隨為教母親安心,少不得跟她說段閻的事,小宋哥兒自然沒少說段閻的好話。
將才段閻帶著東西,先來的家里,穆靈慧曉得他是何人以后,才與他說的宋風隨在屋后那邊的小溪打水。
這去提水接宋風隨的功夫,穆靈慧便備了涼湯來招待段閻喝。她信任自家歲哥兒看人的眼光,但在見了段閻以后,更是安心了幾分。
小伙子挺拔端正,身上沒有那股不好的油滑氣。
宋風隨捧著他母親準備的涼湯喝了一大口,原本以為段閻只是過來看脈的,回到院子,才發覺他運了好些東西過來,一兌兒的堆在了院子上。
段閻也端著水碗跟著吃了些湯,道:“聽得說近兩日里有雨,我便從莊子上拉了些積年老料來,趁此前把屋子給修繕了,省得雨天遭罪?!?
宋風隨連忙點頭,他也不想再懼怕打雷下雨了,白日接漏雨稍還好些,晚間火油又少,黑黢黢的還得四處修繕,當真是麻煩得緊。
“這怎好意思?!?
人雖好心幫助,但穆靈慧知道家里現在的情況無以回報,總有些擔心人會把心思落在宋風隨身上。
“事先我便和小宋說好了的,現在我能得監鎮官的看重,都歸功于他。來幫著修繕房屋也算不得什麼,穆娘子無需心有負擔。”
穆靈慧不由看了一眼宋風隨。
宋風隨點了點頭:“母親,咱們一起快些把屋子修好吧?!?
如此,穆靈慧也沒再說什麼,回去屋中,把屋里整理了一下,段閻這般才駕起梯子,上了房頂。
沒得個把時辰,宋五深和宋雪木也打了幾捆柴從山里回來,先前段閻依言給宋家拿了幾樣趁手的刀和鋤來,現下他們進山打柴都方便多了。
瞧是段閻來了家里,頂著個草帽在屋頂上干得熱火朝天,兩人也沒客套,連忙擦了把汗,立就一同忙活起來。
宋二叔從前雖是當官的,但動手能力極強,干起這些修修補補的活兒來毫不含糊,有了蓋屋頂的茅草以后,動作麻利得不輸段閻。
倒是宋五深,以前沒干過這些,險些在屋頂上曬中了暑。
連被兩人勸了下去,轉給他們遞送茅草和樹皮。
中途上宋祖父也從睡中醒了一回,喊了宋風隨去問,說是好像聽著了一道耳生的聲音,問是不是家里來了客。
“祖父好耳力,是村子上做事的巡檢,過來幫咱們家里把屋頂修一修,爹和二叔一道忙著呢。”
宋風隨哄著人道:“瞧著祖父的身子當是就要好了,睡著也聽見了耳生的說話聲。一會兒祖父可要見見客?”
宋老眼中沒多少光亮色,雖是時疫見好,眸子不似病時那樣渾濁,可此番遭逢所受打擊不小,眼里始終像是蒙著一層灰霧一般。
他輕是道:“病軀不易見客,失了禮。歲歲,你代祖父謝謝巡檢?!?
宋風隨見祖父沒有什麼神采,還是振作不起精神來,眸子微是垂了垂。
“嗯。祖父好生歇息?!?
服侍人躺下后,他才出去屋子。
段閻將才從屋頂上下來,整張臉和脖頸就跟教水沖了一遍似的,他使著汗巾擦著脖子上的汗水,瞧宋風隨臉色不大好,不由問:“怎么了?宋老身子還沒得松緩麼?要不得我進去看看?”
宋風隨輕搖了搖頭:“心脈受損,藥石難醫。祖父這是心病,他不想見客?!?
“想是宋老一生在朝堂上浮沉,走至今日,許他心中是無怨無悔的,只不過看著兒孫受牽連受苦,心里頭難免愧疚難平?!?
段閻安慰道:“等時間長了,日子慢慢安穩下來,說不得就好了。”
宋風隨雖覺得一家人,不說什麼牽連不牽連的話,但他覺著祖父心中所想,大抵便是段閻所說的。
這般也只有讓日子重新安穩起來,祖父方才能看開些。
“屋頂修好了?”
段閻道:“差不多了,你二叔當真厲害,我見他鋪上了手,簡直不比長期修建房屋的老工匠手藝差?!?
“就是院子今天估計弄不完了,再過個把時辰,我該回去了。但我見先前扎的籬笆也很緊實,只是材料不好,防人都還成,要是野獸就不成了。”
“二叔從前在京里便主持過宮殿、樓宇、城防的修筑,沒少受過褒獎。他喜歡干這些,自是做的快?!?
宋風隨道:“你還有公事要辦,緊著你的事情去做,這頭不要緊。左右你送了木材來,又還有工具,二叔自都摸索著慢慢就做了?!?
說罷,他看向了段閻的眼睛,和聲道:“今天你能過來,已是分外感謝?!?
段閻一時止住了手上擦汗的動作:“受家里人的客氣給感染了不曾,怎連你也跟我說起了謝?!?
“短缺什麼,盡管開口才是,我總有想遺漏的地方,不定能每回都準時恰當的送來?!?
人客氣不開口,他也難找著恰當的由頭過來。
尤其是先前給他把了脈,說他身體恢復的很好,當是要不得再施兩回針就能停下,專吃一段時間的藥就好了。
要病也好了的話,那.........段閻心下輕嘆了口氣,這時代上他們這樣男哥兒有別的年輕人,需要顧忌和遵守的禮數規矩太多了。
大概是前幾天的經歷,讓他更為深刻的體會到了若沒有父母一輩的關系,也沒什麼突發緊急的事,年輕人即便純粹正經的來往,單想靠兩人聯絡,實在困難。
到底還是現代好,依他和宋風隨這些時間的相處,兩人怎么說都該加上微信了,雖然他在現代也不怎搗騰手機,但要聯系宋風隨的話,把手機隨時別在身上還是比現在要找正當的理由,才能聯系和見面容易的多了。
宋風隨聽著這話輕笑了一聲,轉而徐徐問道:“你是我的什麼人?我怎么能遇見了麻煩事要找你,需要什麼也都來找你要呢?”
段閻一本正經道:“我自是你的病人啊。你又不曾收過我的錢,我做事送點兒旁的東西,不正好抵醫藥錢麼?!?
宋風隨輕揚長眉:“那我這診費未必也太貴了些。”
“名醫是這樣的~”
段閻有點覺得他在說歪理,但是確實又是真心話。
他不大自在的另扯了個話頭:“還有就是,倘若再有什麼人來騷擾你,不便和家里說的,定要跟我說。
這些地痞流氓,沒個分寸,不吃痛不長記性,你爹和二叔不定好對付。
流氓事還是要流氓才好解決。”
宋風隨好笑:“你是麼,便就這樣胡認。”
話罷,他沒去看段閻的眼睛:“總之,答應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