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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飯也不如何吃,曉是不合你的胃口,可卻也不能盡就不用了,當心餓壞了身子。”
宋風隨接下豆兒水,當著宋五深的面吃了一口:“只是天氣熱,我口味便差些。”
“當真就只是因著天氣熱?”
宋五深在一旁的小凳兒上坐下:“你跟段閻吵架了?”
宋風隨眸子微動,下意識想狡辯,但又知哪里瞞得過他爹。
于是低頭悶悶道:“我能與他吵什麼架,人家眼里我就是個小孩兒,便似自家兄弟一般。最是包容大度不過的性子,如何會與我爭吵。”
宋五深微有些意外:“他真這樣說?”
宋風隨看向他爹:“爹覺著我是那般隨意冤枉人的性子?”
“爹自曉得你不會。”
宋五深笑道:“不過是詫異竟有段閻這樣的男子。”
宋風隨覺著受了笑話,眸子望向了別處:“爹倒有興兒特地來笑我一場。”
“爹哪里是想笑話你。只爹旁觀者清,瞧著他心里許不似是嘴上說的那般。段閻是個正直守禮的人,這樣的男子于感情上難免木訥些,或許他連自己都沒有明白自己的心。”
宋風隨聞言轉又看向了他爹:“真的?”
宋五深看著自家這個從前處事不驚的掌上明珠,如今竟也是患得患失不見了往日的從容自信,不免感慨,感情磨人。
“傻孩子,爹說的是真還是假,這些又有什麼要緊。你既對他有心,何苦困于室中,感傷憔悴,而不試著去爭取呢?若是他嘴硬,如此便撬開了他的嘴,若是他真似說的那般,也能有機會讓他改變原本的想法。”
“天下凡事,哪樣是坐著就能等來的,不爭不搶,人淡如菊,不過是那事與物,并非是自己一定想要得的。”
宋五深點到即止:“你自己好好想想罷,究竟是因為從前身邊才子無數,無一不為你所傾倒,乍有一人不同,心中略是不甘;還是真的難以對他忘舍。”
夜色寂寂,宋風隨躺在榻上無眠,腦子里還在想著他爹的話。
富貴坍塌,一路流放的磋磨,雖是活著走到了這片土地上,可他的心,早已經在諸多的磨難里荒蕪得寸草難生。
他本以為這輩子也便這樣了,偏偏段閻的出現,給他帶來了一夕春暉,讓他這片貧瘠了的土地,又重新生長出了些幼苗,促使他又再一次開始期待起明日的到來。
如此這般,又怎會是淺薄的一句不甘來代替他對段閻的感情。
宋風隨倏而心間透明了一般。
他爹說得對,既是有心,作何不去爭一回。天底下的好東西,莫不是就都要自動送上門來,任他挑選,任他要與不要不曾。
即使結果不盡人意,便如段閻昔日和他說的,思之、念之,也得求個問心無愧。
如此想透來,出走了幾日的好睡眠,可算是重新找回了路。
翌日,一早。
大霧朦朦,連莊子里頭的院兒都陷在一片灰白的霧氣里。段閻壓著眉頭,沉默穿好衣裳起了身,他氣壓有些低,近來連呂莊頭在他跟前說話也都小心了起來。
段閻預是今兒再去宋家看看,人洗漱完出了屋,正預是去簡單吃點兒早食,至院中,恍是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微偏了頭,只怕是自己看錯了,試探著穿過濃霧走了過去。
“你今朝才起?”
直至是聽著人清亮的聲音,他方才確信,真是宋風隨過來了。
一時間,段閻反倒是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回答他的話:“昨晚睡得稍是晚了些,今朝便.........你怎過來了?這樣早,吃了早食了麼?”
宋風隨輕應了一聲,反是看著眼底下有一層烏青的人,嘴角邊一片發紅的熱瘡。
他直直看著人,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你的嘴是怎的了?”
段閻下意識地摸了下嘴:“沒事,這兩天有些熱,當是上了火。”
“當真只是因為天熱麼。”
宋風隨抿了抿唇,徐徐道了一句。但似乎也并不為等他的回答而特意提的問,反是接著又道:“既都上了火,怎不說尋我拿些藥。”
段閻看著宋風隨的目光,猶疑了一下,最后還是繳械投降了一般道:“你這些日子都不肯見人........是我哪里惹你不高興了麼?”
“不是已經與你說了曬傷了臉不宜見人的麼,你便就想見我出丑的模樣?”
段閻也不糊涂,接著便問:“那怎在莊子上的時候自己就回來了,還曬傷了臉。”
宋風隨道:“我那天身體有些不舒服,又不想打斷了你辦事,這才先回來的。”
段閻霎敗下了陣,轉心思又都懸在了宋風隨的身體上,急問:“哪里不舒服?”
宋風隨卻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段閻。
如此,段閻眉頭動了一下,歇了繼續追問,知了自己不當問這個:
“我沒想刺探你的隱私,只是有些擔心你。那天回來臉都曬傷了,可曾中了暑氣?時下我看著你的臉倒是應當都恢復了,和以前一樣。”
宋風隨也實言:“嗯,是中了一點暑氣,好是夜里覺得不對就吃了些藥,沒曾發作。不過這幾天也沒怎么睡好。”
段閻聽得心疼:“你身體本就不大好,以后要是忽然有什麼不痛快的,盡管同我說,即便是有事要辦,總也急不過人要緊。”
說罷,又有些商量的語氣道:“再是不要似先前那么不告而別了,若是出點什麼事,我怎么........怎么跟你家里人交待。”
宋風隨看著段閻沉眉苦言的模樣,眼眸微轉,這人分明如此緊張他,對他真就只是他嘴里說出的那般情誼?
左右他是有些不信了,便是同胞兄弟間,恐也才稍能趕上些他這般。
宋風隨想,既是嘴硬,他便看看人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我知道了。你待我諸多好,似是兄長一般。那日沒與你親口說就走,后想來確是不對,但你最是寬容不過,念著我年紀輕,小孩兒一般,就別與我見氣了。”
段閻愣住,兄長一般………何意味?
所以他是辨清了對他的感覺,只是像兄長一樣?
段閻覺得自己應該長松一口氣的,他便說了,宋風隨聰慧,用不著他多說什么,自己也能想清楚。
但事實卻是,他好像并沒有想象里那般如釋重負的感覺。
宋風隨看著人不曾應答,神游在外,眸間閃過一分狡黠。
不需要他的回答,遂也沒再言,而是伸手輕捏住了人的袖子,拉著他往莊子上的藥房去。
段閻癡愣楞的回了些神,垂眸看了一眼攥著他衣袖的修長指節,倏忽間,像是被根羽毛輕輕掃了一下。
他步子好似有些不著地,迷失在了將散未散的晨霧里,就那般跟著人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