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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至茶肆上,簡單寒暄了幾句,男子與段閻添茶的功夫上,問:“賈人不知可是還在為生意事而憂慮。”
何為生意事,現(xiàn)目前段閻和宋風隨的事自然是采買食鹽的事。段閻眉心一動,大概就對著男子的身份心里有了個數(shù)。
這人若不是私鹽販子,至少也是專門干這項活計的中間人!
如此也便說得通他倆作何會教他盯上,一路尾隨著卻又并沒有敵意,一直是等著他們把三間鹽行都走了個遍,此番才敢上前來說話。
段閻眼睛一轉,這買私鹽自是違反法紀的事,但如今這光景,法紀若是管用的話,也便不會有戰(zhàn)亂的事發(fā)生了。
若可利他囤買,私鹽官鹽又有何妨?
他看了宋風隨一眼,有看他意見的意思,瞧見人面色沉靜,他也便有了數(shù)。
“兄弟透亮,我這生意事確實還未定下。”
男子聞言,面露喜色。
他左右快速的掃了一眼周遭,見是閉著的門外也未曾有甚么動靜,這般才至懷中掏出了巴掌大個小包袱拆開,往段閻和宋風隨兩人跟前推了幾個小紙包。
段閻拾起其中一個在男子的示意下拆了開,里頭不是甚么旁的東西,恰就是鹽。
細細潔白的粉末,未見任何沙子雜物,這是海鹽中的上品。
宋風隨見此,亦拾起一個紙包拆開,而他拿到的則是井鹽,雪白細粒,同樣是可見品質的好鹽。
悉數(shù)拆開了另外幾包,對比著今朝在鹽行的食鹽,簡直無一不是上品,即便是最價賤的救命土鹽,也是能見出些鹽樣了,色澤不似那般發(fā)灰,也少見雜質。
兩人試過口味后,對這鹽販手上的鹽心照不宣的滿意。
男子見段閻和宋風隨雖未露聲色,但是卻對自己的貨卻足有信心,鹽行的官鹽是個甚么品質,又是甚么價格,他行這等私密生意,自是門兒清。
未等段閻和宋風隨開口,他便再下猛藥,輕指了指海鹽,比了三個手指,又點了點井鹽,比出四根手指。
段閻和宋風隨眉心皆然一動,這價格不過是鹽行的一半數(shù),而品質卻越過官鹽大半。
兩人此前沒怎接觸過鹽事,唯曉得私鹽屢禁不止,時有出現(xiàn)滯銷的情況,朝廷一直在打,時下摸著了點兒門道,方才知作何私鹽打不滅。
有這價賤而品好的鹽,誰人還樂意去買官鹽?
“東西是好,只這價格上........”
段閻稍是平復了些心境,謹慎道:“又怎知打的樣和實際得手的是兩樣貨?”
“我也不怕實言與賈人說,海鹽本就豐產,沿海一帶價賤得不過三五個錢即可買到,這些都是能打聽的。之所以至黔州一帶貴了,實在是山高路險,行運費用高昂。我等不似那正頭的心黑,賺個薄利。”
“井鹽自不必多說,工藝復雜鹽純正,故此價格高。但產地距黔州不遠,價格自然壓得下去,今朝在黔州是此賤價,可若是在北部東部等遠地,拿貨價也能上百文之數(shù)。”
男子誠然道:“時下與賈人看見的貨如何,送至賈人手上的便是如何,絕無虛假。我們這處是先使定金,貨至手上查驗無疑后才結賬。
我等雖行此般生意,卻也是講究誠信,要不得這般,如何把本就難的生意做得起來。”
段閻倒是也認其中的理,時間要充足,他早弄得了鹽引,也就多費些路程,去蜀地的鹽場采買鹽了。
源地價格低,刨除運行費用,也比買鹽行的劃算。
“賈人面生,頭回做食鹽生意,心有顧忌也是尋常。”
男子道:“我瞧二位這般,當也是初進行,且又未有人帶。說句難聽的,鹽行那些個賊人精,如何有不坑賈人吃頓肥的,我這般也是想與二位教做個朋友,往后才有得長久生意做。”
段閻道:“如何又斷定了我夫妻二人是新手?”
男子一笑,倒是不吝賜教:“市場上的鹽商雖是不少,可常游在這生意上的人多少都有些名頭和定數(shù),二位如此臉生,言談不見老道,如何不新,這只是其一則;
二來您那引票,新紙一張,不見半分舊也未有半個章,若是常行這生意的,來回磨損,便是保護的再周道,也難如此完,恐怕是才從官府那處弄到的吧。”
段閻和宋風隨略是頓了頓,果是這行里門道多而水深,一個個的渾然都是人精。
怪不得從這間鹽行轉去下一間,打量了他們的人后又看了引票,渾便就自信的開了貴價,且還咬著不松口。他們還以為是人私下串了話,原是都瞧出了他們事門外漢,故而都想敲上一筆。
男子道:“不過鹽行接待二位的都是小伙計,他們實也做不得多少主,開得那價雖不低,但即使是老鹽手去,也比二位好不得太多,憑人資歷,估摸也就在五到十個錢間上下。”
段閻疑道:“人皆曉行鹽鐵生意最是掙錢不過,若是拿價這般高,他們還有得多少掙?即便有,可卻也不足以教人都覺著這一行當有利可圖罷。”
男子一笑:“便說二位是新手,又未有人引進門。鹽行下市面上正經(jīng)賣鹽的鋪子,哪個掙錢的不是兩頭拿貨?
使鹽引從鹽行拿下些貨來,把正經(jīng)的途經(jīng)打通,面子給鋪開,私下里再同我們這等手上拿貨充進倉庫里,如此怎有不賺的理兒?”
段閻和宋風隨都沉默了下去。
這些個門道,若不踏進來,外人如何摸得著。
男子說罷道:“我也不夸說什麼,所謂富貴伴險生,二位可考慮一番,若是有心,或可再聯(lián)系我;若此番無心,我夸個口,他日若未改行,定也會有改變主意的時候,屆時我等也歡迎二位。”
段閻悠悠道:“我要的貨,兄弟未必給得起。”
男子輕笑:“賈人勿要輕視我等,你敢要多少,我便敢給多少。”
“倘若人要吃這萬斤數(shù),又地處偏僻上,兄弟可有這神通?”
男子心頭微震,許也沒想到段閻這處是一樁這樣大的生意,若是真依著人露出來的口風,辦下這一單,今年秋也當是齊活兒了!
“只答賈人,若這偏僻地不是官府,都好送。”
段閻眉心輕揚:“管送?”
“府下十三縣,不缺人和路。秋月里最是采貨好時節(jié),商賈來往頻繁好行動,今年各縣地上都不見緊查鹽務,已是多年不曾此番寬松了。
倉庫貨足,便是吃得多,蜀地比鄰黔州,此番通信了,直從蜀地過來井鹽也能保證年前到手。”
“我夫妻二人再做思慮。”
男子見此,也未再緊追,于二人說若要再尋他,往城西的一間雜貨鋪去,買下一柄扇子,問九胡子他即可得到消息現(xiàn)身。
回去落腳的宅子上,段閻和宋風隨沒傻著互問彼此這事靠不靠譜,而是召集了手底下狗三兒等人,前去打聽問詢九胡子這號人物。
要辦這事,還需得去黑市上,畢竟這九胡子干得就是黑事。
夜里頭,宋風隨躺在床榻上睡不著,他自是希望鹽事順利,但頭次去辦這般違反律令的事,多少還是有些不安。
可今夕要磨蹭著不做,少買上一斤鹽,到時候亂起來就得多一個人吃不上鹽,思想罷,也只有咬緊了牙關辦。
過了兩日,使了二十兩銀子出去,這才打聽著了那九胡子的一些消息,九胡子也并不是他這個人,而是這一支私鹽販子的代號。
細想這人貨多又還說十三縣任何一個縣地都能送到,可見得背后是張大網(wǎng)。
唯要了解的是,這支私鹽是否可靠,依著走訪暗查來得的消息看,倒是教他們好運氣,接觸上的是一支名譽還不錯的鹽販。
時間緊,既是如此,段閻便去了雜貨鋪上重新聯(lián)絡到了這個九胡子。
“井鹽、海鹽各二十大引,康縣。”
今朝一小引鹽為四百斤,大引為六百。
九胡子聽得果是個大單,眉間一喜,但聽得是康縣,臉上的喜色又散了去。
“貨量不是問題,但........賈人確定是康縣?”
段閻道:“作何,唯是康縣不可?”
“并非不可,只這康縣是黔州府下最為偏遠的一個縣城,雖遠些也不要緊,偏是地勢復雜,山高路陡。”
九胡子嘴里發(fā)苦,地偏冷清不說,那一帶做官兒的最是胃口大,逮住了個要開門道行生意的便是獅子大開口。
故此那頭的不少關口都沒人愿意去打通,虧本兒的事,誰樂得去那頭行商。
“這等生意本就不好暢行官道,我等需得走暗路,康縣一帶的路最為難走。”
九胡子心道,若不是看這單子實在大,三兩千斤的鹽,他都得打退堂鼓不干了。
“我實言,賈人要貨至那處,得加錢。”
段閻沉默了片刻,他一路從巖鎮(zhèn)到康縣,再從縣城至府城,驅車趕馬的過來,自然曉得路有多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