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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釣魚
周儀半跪在懸崖邊, 以劍撐地,血順著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風(fēng)卷起她染血的裙擺,襯得身形愈發(fā)單薄。四周橫七豎八倒著不少黑衣人, 而對面仍有一群手持弓箭的殺手嚴(yán)陣以待。眾星拱月之間,一位頭戴玉冠、衣飾華貴的男子騎著汗血寶馬,緩緩行至陣前。
他取出一方錦帕,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沾染的血跡, 聲音溫醇如舊:“桂花, 不要再掙扎了。交出秘籍, 我們還能回到從前。你不是最愛府里那株石榴樹么?本王可以納你為側(cè)妃,讓你在那院子里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一輩子,享盡榮華, 再不必沾這些血腥?!?
周儀拄著劍搖搖晃晃站起身, 抹去唇邊血跡,淡淡一笑:“王爺,桂花一直記得您的救命之恩。當(dāng)年若不是那碗粥,我早就餓死街頭了?!彼D了頓, 眼底泛起一絲蒼涼,“可這一路走來, 我總算看清了是非善惡。我自知罪孽深重, 害過太多無辜之人……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王爺, 您過來罷。臨死之前, 您的恩情我一定償還——這秘籍, 我只交給您一人。”
她抬眼望向他, 目光似水柔情。
王爺似有觸動, 身旁侍衛(wèi)急忙勸阻:“王爺不可!如今的桂花早非昔年那個(gè)丫頭, 當(dāng)心有詐!”
周儀又咳出一口血, 笑意卻更深了:“我都這般模樣了,還能耍什么花樣?王爺,您還記得前年我隨您進(jìn)京,路上那一片梅林么?”她眼中浮起憧憬之色,“花開得真好……只可惜,那日沒有下雪?!?
王爺忽然張弓搭箭,一箭射中她左肩。周儀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卻仍未倒下。
他收起長弓,語氣軟了幾分:“桂花,別怨本王,只是這樣我才能安心走到你身旁,等你交出秘籍,本王會找最好的大夫醫(yī)治你。”
周儀看著他一步步走近,終于支撐不住,倒入他懷中。染血的手撫上他的臉頰,王爺嫌惡地別開臉,她卻恍若未覺,輕聲呢喃:“真暖和……原來你的懷抱這么暖。我現(xiàn)在就告訴您秘籍在哪兒……”她湊近他耳畔,氣息微弱,“秘籍就在——”
她的聲音太輕,王爺激動的湊近,再湊近:“在哪里?哪里?”
“就在……”
話音未落,周儀指尖寒光驟現(xiàn),一枚銀針疾射而出,直刺王爺頸側(cè)!
“給我備好馬車、銀糧,半個(gè)時(shí)辰后給你解藥?!彼曇舳溉晦D(zhuǎn)冷,“勸你別輕舉妄動,這毒取自你夢寐以求的秘籍,普天之下無人可解。王爺如今可以選——是與我共赴黃泉做對鴛鴦,還是聽我的話?”
王爺臉色驟變,急令屬下照辦,猶自試圖挽回:“桂花,我們這么多年情分,你真忍心?”
周儀望著周圍慌亂奔走的人群,嘴角扯出一抹譏誚:“怎么不記得?第一次任務(wù)失敗,回來領(lǐng)了一百杖,痛得快昏過去時(shí),您塞給我一塊糖,告訴我那是幸福的味道……第五次任務(wù)成功,您高興得抱著我說,王府永遠(yuǎn)有我一席之地?!?
趁眾人忙亂之際,她忽然從懷中抽出一卷古籍,高高舉起:“看清楚了么?這就是你們心心念念的秘籍——我誰都不會給,尤其是你這種為奪皇位不惜勾結(jié)外邦的叛徒!”
話音未落,她手中長劍猛然遞出,直刺入王爺心口。
“卡!”
扮演王爺?shù)难輪T抹了把身上的人造血漿,笑著坐起身:“殺青快樂啊,周儀!”
周儀怔怔跪在原地,看著方才倒地不起的群演們紛紛起身,導(dǎo)演、場務(wù)、道具……所有人捧著花涌向她,笑聲與祝賀匯成一片:“《桂花》殺青大吉!”
助理吳蕓小跑過來,遞上濕紙巾:“儀姐,快擦擦嘴角的血漿,別笑啦別笑啦,你現(xiàn)在這樣可瘆人呢!”
周儀接過紙巾,在熱鬧的喧嘩聲中,忽然覺得心里空了一塊。
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
周儀獨(dú)自倚著廊柱,聽雨滴敲在荷葉上,咚咚作響。江南春日的雨總這般纏綿,下得人筋骨酥軟,提不起半分力氣。
正出神時(shí),一道討厭的聲音飄了過來:
“怎么,演上多愁善感的林黛玉了?”
周儀別過臉,不想搭理。
沈璲卻徑直走到她身旁坐下,拎起石桌上的魚食罐,漫不經(jīng)心地往池塘里撒。肥碩的錦鯉們張著大嘴,狼吞虎咽。
周儀嚇得立刻站起來,退開好幾步:“你瘋了?這是你家,讓何姨看見又要不高興了?!?
沈璲頭也不抬,繼續(xù)撒他的魚食。
“那是你的事?!鄙颦j說。
周儀沖他翻了個(gè)白眼。
桂花殺青第二天,周儀發(fā)了條微博:“人面不知何處有,桂花依舊笑春風(fēng)?!迸鋱D是一樹開得正盛的桂花。
藝人發(fā)這種模棱兩可的話,混飯圈的一眼就懂。熱搜來得很快:
#周儀沈珌疑似分手#。
周儀點(diǎn)進(jìn)去,滑了很久很久才勉強(qiáng)挑出個(gè)說話還算客氣的娛樂號,隨手點(diǎn)了個(gè)贊。這個(gè)“手滑”,立刻成了她承認(rèn)分手的有力證據(jù)。
不知情的路人笑她“豪門夢碎”,《桂花》劇組男主演和原本女主的粉絲則諷刺她“搶戲終有報(bào)應(yīng)”。唯有她的粉絲,在詞條下心疼地反復(fù)解釋、反黑。
一片喧囂之中,最高興的莫過于何鈺。
她一心只想徹底斬?cái)嗌颢伵c周儀之間所有的可能,完全不理會在房間里黯然神傷的兒子,當(dāng)晚便拉著周儀的手,親親熱熱地遞上一份文件道:“你看,戶口遷移的手續(xù)我都讓人準(zhǔn)備好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個(gè)女兒,我們這么多年相處得跟親母女也沒什么兩樣。以后你就真正做我的女兒,把這當(dāng)成自己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