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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甜水井胡同三號院 甜水井胡同三號院的……
甜水井胡同三號院的自來水龍頭在正院正中間,上面左右兩個水龍頭,下面砌了水泥池子,顏春光將水筲放在水泥池子里面,扭開水龍頭,水流有些小,按照經驗來說,接滿一筲水最少得十分鐘。
東城區這邊是65年通的自來水。南城這邊,自來苦水井多,只能用來洗洗涮涮,沒法入口,這條胡同因有一眼甜水井而得名,不過后來井水漸漸干枯,通了自來水后,這口井就被填平了。
當初安自來水時,倒是想著從主院再接管子到后罩房去,可是那樣的話水流就更小了,自來水公司覺得沒有必要,不肯給弄了。所以倒座房的一戶,正院的4戶還有后罩房的1戶,都靠著這兩個水龍頭用水,也只安了一個水表,每個月按照人頭平均分攤水費。
正院同往常一樣,只身處其中,就覺亂哄哄,各種聲音嘈嘈雜雜。
他們這個四合院,是整個甜水井胡同住戶最少的,只有二三十口人。第一進倒座房一共三間,其中一間,住了一對姓秦的老夫妻,沒孩子沒別的親人,另外兩間早些年被街道的自行車廠租去當了庫房,自行車廠早就被合并到燕市自行車廠去了,但這兩間庫房卻一直占著,定期往房管所交房租。
正院的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三間。
正房墊了地基,建了三級臺階,比東西廂房和前后院的房子高出三四厘米左右。房間面積也要大一些,三間房加起來,大概有五十來平米,住著姓金一家三代,連老帶小一共10口人。
東廂房的三間每間大概十二三平米,住的是高家六口。西廂房住了兩戶人家,門家占了兩間,另外一間住的是一對兒下鄉回來的知青。
前面兩進院子,都是公房,歸東城區小街地區的房管所管理,按月交房租,但第三進院子卻是顏家自有私產。
相鄰的幾個院子都成了大雜院,幾十戶人家,幾百口子人一塊生活,相比于那里,這個三號院沒有私搭亂建,人均居住面積遙遙領先,除了少數幾個個色的,鄰居們還都算是有教養的,相處起來小摩擦有,但大矛盾真沒有,還算是省心。
正院的大院子估計有個二百來平方米,正中間是自來水池,旁邊被拉了一根晾衣繩,晾著些半干的衣服,靠著前院的墻右側種著一棵棗樹,花期過后,卻不見果子。旁邊位置,用紅磚蓋著簡陋的,跟墻頭齊平的小矮屋,那是裝煤和柴火的地方,俗稱“煤棚”。
地面上有些地方被潑了水,太陽還沒來得及蒸發走,有些泥濘,需得注意些,否則鞋底就會沾上泥,這邊的泥土偏黃色,黏糊糊,沾上之后就不好弄掉。
這進院子原本是有排水溝,只不過在東耳房的旁邊,因著東耳房被拆除,原本排水溝被圈到后院里,正院的人就在墻根處掏了洞,但為了圖省事還是習慣順手把水潑到院子中。
顏春光目光盯著不算粗的水流,嘩嘩的水聲把周遭其他聲音都蓋過,反而顯得安靜了,她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國棉一廠。
雖然她這會兒跟父母談笑風生的,但畢竟是頭一次上班,去的還是二千多人的重點大廠,忐忑、興奮、不安,小心翼翼,種種情緒交織,昨晚上睡睡醒醒的,心臟一直就沒安穩過,到現在都是,跳得比平常快上不少。
一陣“沖啊”的童聲刺破空氣,傳到她的耳中來。
顏春光轉頭,看見正房里,金家最小的兒子,8歲的金國輝揮舞著一把木頭削成的大刀呼喊著從正房臺階沖下來,后面跟著6歲的大侄子金大慶,拿了個大棍子充當武器,也跟著叫嚷。最后面,剛剛4歲的金大寨,嗓子都喊劈了,一邊喊著“沖啊”,一邊喊“等等我”,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興奮的,還是急的。兩條小短腿不太利索,跑得快了,忽然左腿絆右腿就從臺階上“啪”地摔下來。
顏春光“呀”地一聲,連忙往過跑。
正房右側的房間門簾晃動,金大慶和金大寨的媽,金家的大兒媳婦黃秀麗從里面沖了出來,看到趴在地上的小兒子,就朝著金大慶和金國輝罵道:“你怎么當哥哥的?讓你帶著弟弟玩,你光顧著自己!”
跑在最前面的金國輝和稍后一點的金大慶在聽見金大寨哭聲時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有些害怕地在原地呆呆站著。
金國輝沒被點名,但大嫂的目光卻掠過金大慶,落在了他身上,這讓他十分難受,將頭扭到一邊去,做出個“我沒有錯”的姿態來。
顏春光見一個個都不管在地下趴著大哭的金大寨,只好彎下腰將孩子抱了起來,問:“你摔到哪兒了?”
孩子只哭不回答,顏春光瞧著孩子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便幫他打撒身上的土。
這孩子穿的是哥哥穿小的背心褲衩,小肚子鼓溜溜的,隨著哭泣,一鼓一鼓的,像只小青蛙,還有點可愛。顏春光禁不住晃著他的小身子,哄著:“別哭了,等會姨給你拿糖吃。”
這孩子敏銳地捕捉到了“糖”這個字眼,忽然就止住哭聲,淚眼朦朧地望著顏春光,好似在確認說的是不是真的。
顏春光“噗”地笑出來。
黃秀麗瞪了小叔子好一會兒才帶著些歉意將孩子接了過去,說:“不用給他糖,家里有。”又抱怨:“我說讓大慶領著弟弟玩兒,他非不聽,這死孩子,就是欠揍!”
顏春光朝她笑笑,說:“小孩子嘛,愛玩是天性。”
她沒再說什么,返回去繼續看著水。
作者有話說:
倒座房:(1間,另有兩間鎖著)
秦老頭 秦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