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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聽到方惠素說宋承屹在開董事會, 手機處在關機狀態,宋時宴瞬間明白這一切都是宋震廷的主意,他不想自己跟宋承屹再見面。
宋時宴低著頭, 手指不自覺收攏, 指甲掐在掌心。
看著久久沉默的小兒子,方惠素輕聲問:“小宴,你是不是不想走?”
宋時宴喉結滑動, 張了一下口:“我……”
這副有口難言的模樣讓方惠素生出一個不太好的預感, 又下意識不愿意去相信, 直到宋時宴終于開口, 問了她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媽, 你是無法接受同性戀, 還是……不能接受我們在一起?”
方惠素心口重重一顫,手不自覺摁在咖啡桌角,像是要穩住身體,也穩住內心的慌亂。
方惠素糾結許久, 思考許久, 這個問題對她來說無疑是痛苦的。
身為母親,她當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走最順暢的那條路,不要成為大眾眼里的異類, 接受別人的審判。
方惠素合上眼睛,輕輕舒了一口氣, 然后看向宋時宴, 給了他自己的答案——
“我能接受你們是同性戀, 雖然需要一段時間去慢慢適應,但媽媽尊重你們的取向,因為這是沒法改變的。”
如果她的孩子有一個無法更改的性向, 作為母親,她會堅定選擇站在兒子身邊。
“但你跟你哥……”
方惠素似乎斟酌用詞,在不傷害到小兒子的同時,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作為母親的擔憂。
好半天方惠素才說:“你們的情況不一樣,你們是兄弟,媽媽不希望等激情褪去后,連親情都不剩了。而且你真的能分清你對你哥是愛情,還是親情嗎?”
方惠素這些話都是宋時宴曾經想過的,他沒辦法向他媽保證他會跟他哥永遠在一起,也無法保證有天他倆分手了,還能退回原來的關系。
因為他也猶豫,也迷茫,也不知道。
或許時間能給所有人一個答案。
“媽。”宋時宴半跪在方惠素膝邊,像小時候一樣抬頭仰望她:“我在外面待三年,這三年我不跟他聯系,如果……”
“他對我的感情沒有變,我也愿意繼續跟他在一起,您能嘗試接受嗎?”
宋時宴望著方惠素,眼睛像是被什么啄痛,有著細細的紅血絲。
這番話他說得極為艱難,他也沒有資格要方惠素接受他跟宋承屹,但宋時宴還是想試一試,至少……
至少他努力了,沒有一遇到困難就退到宋承屹身后,要宋承屹幫他頂著塌下來的天。
方惠素指尖動了動,緩慢地抬起手,撫摸在小兒子發頂,忍不住問:“一定要是你哥哥嗎?”
就算兩個人都是同性戀,她也認了,但為什么一定他們要在一起,別人不可以嗎?
宋時宴眼睛垂下一點,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但他知道宋承屹總會選他。
宋時宴的沉默讓方惠素心頭泛起苦澀,不清楚他倆是真發展出愛情了,還是自己的失職讓他們兄弟的感情變了味道。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方惠素完全沒想到,滿臉的失神。
最終方惠素點了一下頭:“好?!?
她愿意嘗試著接受他倆的感情,前提是他們只會堅定地選擇對方,否則她絕不同意為了一時的激情,把好好的親情弄得這么不倫不類。
-
宋承屹趕到咖啡館時,趙西康給他打電話,說宋時宴已經坐車離開。
趙西康:“我看小宋先生是心甘情愿跟他們走的,就沒阻攔,只是跟著他們那輛車?!?
聽到心甘情愿這四個字,宋承屹情緒沒有太多起伏,像是早預料到這個結果。
二樓的方惠素發現了宋承屹,臉色難得嚴肅,叫他上樓聊。
宋承屹看了一眼腕表時間,花了幾分鐘跟方惠素表達自己的態度。
包間隔音很好,但方惠素說話還是壓著聲音,擔心外面的人聽到他們的交談。
方惠素問他:“你怎么來了,今天不是開董事會?”
宋承屹不做任何隱瞞,直接道:“我派人看著小宴?!?
方惠素胸口起伏,像是氣結,又像駭然:“你……你怎么能跟蹤小宴呢?”
宋承屹不作回答,只是說:“不管宋震廷跟你說了什么,別再相信他的話?!?
宋震廷利用宋時宴對方惠素與宋慎的愧疚,才來讓方惠素勸宋時宴離開。
方惠素震驚宋承屹直呼父親的名字,但此刻顧不上追究這個
“你怎么能對弟弟動這種心思,還找人盯著他。”她鮮少這么生氣,嚴厲地質問:“宋承屹,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向自己的母親攤牌:“我想他永遠留在我身邊?!?
方惠素似乎難以適應大兒子變成這樣,聲音拔高了一些:“小宴可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
“那又怎么樣?”宋承屹已經完全自洽,波瀾不驚道:“我愛的就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
未曾想他這么理直氣壯,方惠素氣的發抖:“你……”
宋承屹平靜地叫她:“媽?!?
方惠素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莫名害怕宋承屹接下來的話,但她阻止不了,就算她能阻止對方說,可阻止不了對方去做。
然后,方惠素聽見自己一向強勢的大兒子說:“我愛他?!?
坦坦蕩蕩,斬釘截鐵。
接受需要一個過程,此時此刻的方惠素無法接受兩個兒子在一起,尤其是大兒子這么強硬,讓她忍不住懷疑小兒子受到精神方面的脅迫。
宋承屹朝門口走去,背對著母親,說:“等我把他接回來,希望您別再插手我們的事?!?
方惠素沙啞道:“小宴是不會回來的?!?
宋承屹腳步沒停,方惠素急促呼吸,叫住宋承屹:“小宴給你留了一封信?!?
宋承屹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頓。
方惠素將信遞給宋承屹,苦口婆心勸他:“媽媽不知道你們到底現在是怎么樣的情愫,給彼此三年的時間,好好理一理這份感情,行嗎?”
宋承屹仍舊背對著方惠素:“我很清楚自己什么感情?!?
方惠素斥責道:“小宴清楚嗎?”
宋承屹靜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狠厲:“除非我死,否則我永遠不會放開他?!?
他拿過那封信,頭也不回地走了。
方惠素像是撐不住似的一下子癱軟在咖啡椅,精致妝容也遮掩不住她蒼白的臉色。
完了。
心里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這兩個孩子完了,她是攔不住的。
-
從咖啡館出來,宋承屹讓司機去機場追宋時宴。
他必須讓方惠素明白自己對宋時宴的感情,這樣她才不會再出面阻止,宋時宴也就不會陷入糾結痛苦之中。
宋承屹垂眸看著宋時宴留下的那封薄薄的信,神色晦暗不明,他始終沒有拆開,只是捏在手里,指肚不輕不重摩挲著。
快要到高速路口時,前方有一輛車像是失了控,直直朝他們沖過來,司機猛打方向盤,擦著對方的保險杠勉強避開,車頭凹陷下一塊,人倒是沒事。
不遠處的交警見狀走過來。
宋承屹系著安全帶,除了撞到肩膀外,其他地方沒受傷。
肇事車輛駕駛門打開,走出來一個眼熟的人,是宋震廷的司機。他是故意撞上來的,目的是拖住宋承屹。
這時趙西康打來電話。
趙西康急道:“宋總,他們剛上高速沒多久,突然拐進匝道,前方有一輛大貨車擋著視線,我沒能看見進匝道?!?
高速上不能掉頭,他沒辦法繼續跟蹤。
宋承屹的臉徹底冷下來。
宋震廷大費周章讓司機攔下他,又甩開他的人,肯定是要把宋時宴徹底藏起來,可能會藏到療養院,也可能是精神病院,總之絕不會善待他。
宋承屹讓司機留下來處理交通事故,自己開車追上了高速,拐進趙西康所說的那個匝道。
從匝道下了高速,宋承屹看著宋時宴定位器移動的方向,大概猜出他們要去松善那邊的私人飛機坪。
宋承屹打電話聯系那飛機坪的負責人,掛了電話后,左手輕微抖著。
宋承屹沒理會,專心開車。
他不能讓宋震廷的人把宋時宴帶走,他們會把宋時宴關起來,徹底阻斷他倆見面的可能。
宋承屹上了松善的盤山公路,距離追蹤的目標越來越近,夾道兩旁的樹木飛快向后掠過。
眼看就要追上目標時,后方突然出現兩輛黑車,一直撞宋承屹的車尾。
撞擊力道不重,目的只是逼停宋承屹。
宋承屹目光沉冷,油門踩到底,過彎時他沒太減速,從彎道外側過彎,猛打方向盤,再切到彎道內側,車身橫著過彎,將那兩輛車甩在身后。
前方是個大彎道,一輛漆面的寶石藍豪車行駛過去,宋承屹只看到一個車尾。
宋承屹認出車牌號,里面坐著宋時宴,他左手抖得已經很厲害,腕表下那道愈合的疤好像裂開似的,有種持續電擊的灼痛感。
這只手已經很久沒疼過了,當初他割得很深,傷到神經主干,持續疼了將近一年,從那以后他很少開車。
過大彎道時,宋承屹幾乎控制不住方向盤,左手疼得使不上一點勁,額頭滲出冷汗,齒頰緊咬。
身后的車輛追上來,堪堪擦過他的車尾,只是輕微地觸碰。
但此刻的宋承屹經不起任何碰撞,左手徹底滑下方向盤,右手控制不住,直接撞上碳鋼護欄。
巨大的撞擊力彈出安全氣囊,宋承屹一頭栽進氣囊,又被氣囊彈回車座,胸腔像是撞斷,眼前的世界變得血紅,耳畔嗡鳴不止。
宋承屹艱難地抬起眼皮,前方那輛寶石藍豪車逐漸消失,一切好像回到去年那個寒冷的除夕夜。
那天晚上宋時宴受了委屈,開著車負氣離開。
宋承屹去追他,宋時宴車速很快,將他遠遠甩開,宋承屹眼睜睜看他從暮色的夜里消失,有種一輩子追不上,也不能追的灰心與無望。
有時候他不知道活著有什么意思……
手不自覺從方向盤松開,車子沖了出去,他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