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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箱最上層摞了幾本厚厚的大冊子,小牛皮的封皮,有點像相冊。
宋時宴隨手拿過來,翻開一看,居然是他的照片。
宋時宴快速翻了幾頁,整個相冊里面都是他的照片,是他在國外讀書時的照片。
地板很干凈,宋時宴盤腿坐在上面,時不時翻看兩頁相冊。照片全是偷拍的,有些角度不太好,連張正臉都沒有,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宋時宴不知道這有什么好拍的,他對他哥的控制欲真是一點都不能理解。
更不理解他哥寧肯找人偷拍他,也不愿意親自過來看他。
如果宋承屹肯主動找他,為當初趕他出國的事道歉,他倆早八百年就該和好了,宋時宴絕對不會跟他冷戰這么久。
一目十行看完,其實沒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照,宋時宴興致缺缺地合上相冊準備放回去,其中一個卡槽松了,照片掉出來一張。
宋時宴撿起照片,發現背面寫著一行字:第十一天。沒出來。
筆鋒凌厲,一看就是他哥的字跡。
宋時宴看了一眼照片,鏡頭里沒有他,拍的是他公寓的窗戶。
宋時宴找到相冊空白的卡槽,將手里的照片放進去時,發現這一頁相冊有好幾張照片都是對著他臥室窗戶拍的。
這有什么好拍的?
在好奇心的驅動下,宋時宴又抽出一張照片,翻過來去看背面。
上面果然寫著一行字——
十七天。沒出來。
宋時宴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哥寫這兩句話是什么意思,又翻了幾張照片,直到看到“三十五天,還是沒出來”,他總算知道這段話記錄的是什么內容。
宋時宴之所以對宋承屹書房這款樂高模型這么熟悉,能準確說出它的機型,是因為他買過。
宋時宴甚至還花了一個多月時間進行組裝,但只完成三分之一,最后放棄了。
這個樂高其實是他買給宋承屹的生日禮物,那個時候他剛出國沒幾個月,心里一直期待能跟他哥結束冷戰。
后來他在酒吧發生意外,禮物就沒送出去,被他扔進儲物室吃灰。
過了一年,宋時宴進儲物室找東西的時候,翻出了殲星艦樂高,不知道當時他抱著什么心態,居然將樂高拿回房間拼裝。
那段時間他正好是社交疲倦期,懶得出門,懶得說話,窩在房間沒日沒夜擺弄這款樂高。
拼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宋時宴突然沒了興趣,丟到一邊,之后沒再管過,最后也不知道樂高是被保潔阿姨放回儲物室,還是扔了。
看了一眼玻璃罩的星艦模型,宋時宴挑了挑眉頭。
這該不會就是他買的那款樂高吧?
意識到照片后面有字,宋時宴把相冊倒過來,將里面的照片全拿出來,在地上摞了一堆。
不是所有照片后面都有字,宋時宴一張張翻開。
——又惹他生氣了。
他不想回家。
不想見我。
——很累。
——很忙。很累。
——睡了兩個小時。很累。
——夢見他了。
他在哭。
問我為什么不救他。
——很忙。
——很累。
——又夢見他了。
他在哭。
我是個廢物,沒有保護好他。
——這種日子什么時候能到頭。
——吃了三片安眠藥,還是睡不著。
——累。
宋時宴眉頭越皺越緊,已經不知道看到他哥寫下多少句忙跟累。
宋時宴一直以為宋承屹喜歡工作,才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連軸轉地忙碌。
原來他不喜歡,原來他很累。
宋時宴又撿起一張照片,背面寫著——
他總在我夢里哭。
我不敢睡。
宋時宴喉嚨發堵,知道宋承屹是在為那件事自責,宋時宴想跟他說,自己沒有哭,也從來沒有真的怪過他。
宋承屹睡眠好像越來越少,情緒也變得十分不穩定,他在一張照片的后面寫滿了“很累”。
在密密麻麻的“很累”里,夾雜著三個字——很想他。
字跡很小,像不能窺光的潮蟲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不敢讓人發現,也不敢讓自己發現。
宋時宴怔住了,驀然想起在某個寒冷的深夜,他躺在出租屋里,接到宋承屹打來的電話。
他哥說:我很想你。
他哥還說:這句話我很早就想對你說了。
宋時宴心口重重一顫,耳邊轟鳴不止,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對于宋承屹為什么要趕自己出國,宋時宴一直懵懵懂懂。
他猜測那段時間宋承屹工作忙,壓力大,再加上自己不爭氣,引得宋承屹心情煩躁,不愿意再給他處理爛攤子。
直到現在宋時宴也是這么想的,他從未往那方面去思考,哪怕現在跟宋承屹在一起了,哪怕宋承屹說愛他。
宋時宴木然癱坐在地上,這個答案超出他的認知,也超出他的承載范疇。
指尖還插在那堆照片里,每一張的正面幾乎都是他,每一張的背面都是宋承屹,七零八落地攤在地上,像一顆摔碎的心。
仿佛只有宋時宴能撈起來,把它拼好,重新放回宋承屹的胸腔。
宋時宴指尖狠狠抖了一下,不小心撥出一張照片。
可能是天意,相片的背面寫著幾行字——
很累。
就這樣吧。
這兩行字被劃掉,又寫下兩句話——
還是希望能見到他。
他總會回來的。
字跡上滴著許多血,被時間催成干枯的花。
宋時宴的眼淚掉上去,那朵畸形的、枯萎的花重新變得艷麗,顫顫地盛開。
這一刻,宋時宴不再有所遲疑,抓起那張照片,起身奔去見宋承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