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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七夜(2/6)
冷杉笑道:“這解釋還不錯,很合理,比a視10臺解釋‘青島鬼樓’要合理得多。但這種解釋只不過是欲蓋彌彰而已。”
“怎么說?”
“原因很簡單,只要多想三步。一,既然是危樓,那就可能隨時垮塌或者局部坍塌,這樣很危險,可能隨時造成人員傷亡,這下面那么多路人和商販。這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一旦出了事,誰負得起這個責任?出了事,連市長都要下課。所以無論誰做官,都會先拆掉危樓,保住烏紗帽和仕途比什么都重要。然而十年來,歷任政府官員也沒有任何人下令拆除它。二,沈陽是副省級城市,全國除了四個省部級的直轄市外,副省級級別的城市也就只有十多個,都比較發達。沈陽的房地產也很火爆,寸土寸金,這么大塊地空著,哪家公司不心動?要真是‘危房’,早給拆了重新開發了。根據前兩步推測此樓不是危房,既然此樓不是危樓,住戶卻都搬走了,咱老百姓辛苦了一輩子攢下的錢弄套房子可不容易,房子就是命根子啊,不到萬不得已,誰會舍得下房子?三,既然住戶搬走了,那就說明他們的確遇到了‘迫不得已’的事,至于那是什么事,就得靠咱倆來查明了。”
夏黎暮雪暗自嘆服,想不到冷杉也和張星超一樣有著超強的思維推理能力,張星超擅長逆向思維,而冷杉精于遞進式反駁思維方式。
這時,忽然聽到樓道里有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咚……
冷杉兩指將水果刀一挑,那刀在他手心飛轉幾圈,握定。他起身開門,同時將握刀的手背在身后。
只見一個青年背著位老太,一手扶著樓梯扶手,邁著沉緩的步伐上樓。那青年神情冷漠,斜眼瞟了冷杉一眼,朝樓上走去了。青年背上的老太面色鐵青,禿頂,幾縷頭發耷在耳邊,她兩眼灰白,眼珠上蒙著一層陰灰的白內障粘膜,樓外的夜光在她眼里若隱若現,她翕著嘴皮,口中無牙,不時伸出舌頭舔嘴皮。
老太緩緩回頭,對冷杉憨笑。
(9-2)
第一夜。
夏黎暮雪的臥室鋪著紅漆地板,但經年失修,躡手躡腳的在上面走,地板也發出難聽的嘎吱聲,聽得人頭皮一陣陣的毛麻。不知是因電壓過低還是那店主拿的燈泡太老舊,臥室內燈光昏暗,就像陰暗的公廁里那種光線。窗戶洞穿,夜風透進來吹得燈線搖擺不定,燈泡忽明忽暗,晃得人昏昏沉沉。
冷杉和夏黎暮雪忙乎了一陣,把臥室和客廳窗戶都掛上了窗簾。
半夜月暈而風,黑樓之內陰沉寂靜。
夏黎暮雪進房睡了。冷杉踧踖不安,他第一眼仰視這幢樓時就感到不對勁,覺著這樓像個什么東西,但思前想后怎么也想不出來。
此時漆黑的樓道中響了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冷杉握刀在手,隔著窗戶注視著窗外的樓道。
一個人影抹黑上樓,站到冷杉對面的房門前,摸鑰匙開門。
這幢樓的格局是每單元每層兩戶房,隔著客廳窗戶就能看見對家房門。
樓里太黑,看不清那人樣貌,聽腳步聲判定那人應該是個男的。
那人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就在進門的瞬間,那人的報時手表響了:“鐺!現在是北京時間一點整。”
那人的手表可能電池不太足,報時聲顯得蒼老無力,就像一個年邁無牙的老嫗的聲音。他進了房關上門。
“想不到這層樓還有住戶,就在我隔壁。不過也好,多個人住總比沒人好,不然這里跟個殯儀館似的。”冷杉長舒口氣,自從進到這房里,人就感到無由頭的陰郁壓抑,打開窗戶透風也無濟于事。
殯儀館?!冷杉驟然激靈,“為什么我剛才會覺得這樓像殯儀館?”冷杉只感一陣恍惚,心里有種奇怪的異感轉瞬即逝,讓人無法捕捉。
燈泡閃了幾下。
冷杉躺在床墊上,左思右想。第一眼見到這樓時他并沒有多想什么,現在追憶起來越發感到不對勁,但掏空心思也捉摸不出個所以然。
昏昏欲睡時,他忽然覺著樓道里有個黑影,隔著窗戶看到那黑影有半人多高。冷杉猛地躍起,兩指將刀一挑倒握于手,當他靠近窗前卻發現黑影不見了。
他趕忙將窗簾掛上,遮住窗戶。索性圖個眼不見心不煩。
正想轉身上床捂頭大睡,突然身后“咯咯”兩聲怪笑。他背脊發涼,猛然抽身離窗三尺,順手拉開房門沖了出去,喝道:“誰?!”
樓道里昏黑死寂,不見一人。
冷杉頭皮發麻。這幢樓里連老鼠都見不著一只,夜半三更哪里會有人?怎么會沒有老鼠?想到這里冷杉倒抽兩口冷風久久回不出氣。
窗簾!不對!他又想起一個細節:一小時前他和夏黎暮雪已在臥室和客廳掛上了窗簾,那剛才他怎么又掛了一次窗簾?
他只感到腦袋像灌了鉛似的沉,“明明掛上了窗簾,我怎么會忘記?”
從一踏入這樓起,冷杉就感到昏昏懵懵,心緒壓抑陰沉。
豆大的汗珠凝在他額頭上,灌入樓道的夜風拂過后背,就好似幾只無形的手輕弄著他的背脊。
冰冷的汗水浸濕了全身。
冷杉努力壓制著內心的驚恐,咬緊牙關握緊那把刀,就像在午夜的墳地里抓著唯一的一支看命燈籠,就像茫茫黑暗陰濤中僅剩的一點光明,一盞于陰風之中搖擺不定的陽壽之燈。
黑影、窗簾,并不能讓冷杉感到內心深處本能的恐懼。
真正使他恐懼的是,夏黎暮雪不見了,確切地說,夏黎暮雪根本沒有回來,從她下樓去商店之后就沒有再回來。因為,樓地上厚厚的灰塵已經說明了一切:樓梯灰層之上,只有兩個腳印,一個是他自己的,另一個是夏黎暮雪的高跟鞋印。“沒有腳印?那些搬床墊上樓的工人,背著禿頂老太的青年……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個可怕的想法像幽靈一樣從他心底浮起,更印證了夏黎暮雪根本沒有回來這一事實:他剛才的喝聲足以震醒臥室內的夏黎暮雪,她是訓練有素的特工,這么大的動靜下,她怎么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整個房內悄然無聲……
他抖抖索索的摸出打火機,打燃照亮。
脫皮的墻壁上盡是刮擦印,似乎是當年住戶們恐惶搬離黑樓時家具和行李碰擦墻壁留下的痕跡。墻角的蜘蛛網黏著厚厚的塵灰,毛茸茸的,就像是粘稠的鼻涕。
忽然,冷杉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
不知過了多久,冷杉緩緩睜開眼,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睡在冰涼的石板上,挪了挪身,發現左右都是石壁,他正睡在狹窄的縫隙中,但這里三面光滑,這是哪兒?
他拼命掙扎,一起身,頭碰在了堅硬的石壁上。“這里四面都是石板?”他舉雙臂推了推頂板,費了好一陣,才將頂板挪開一條狹縫。他兩手伸出縫隙,死死抓住石板沿邊,又挪了一陣才推開頂板。
伸出頭去。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喪了魂。
原來,他正躺在一口石頭棺材中,外面是山里的亂墳崗。月落星沉,山風呼嘯。亂墳叢中十多口石棺橫七豎八的擺在墳頭。每口棺材前幾盞油燈忽明忽暗搖閃不定,土里插著三炷香已快燃到了頭。墳場老鴰嘶叫,飛繞著幾條破草席裹著的尸體。
冷杉抓狂了,撕聲狂叫。
……
“喂,醒醒!你不要嚇我啊……”夏黎暮雪坐在冷杉床邊,抓著他的兩肩猛搖。
冷杉吃力的睜開眼,目光發散表情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