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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鏡不防被拽得心神一離,大吃一驚,就聽見盧綰抵在他耳邊說:“七太子說得在理,你是無可奈何,可也沒法揀擇。你不交來,我也大可自己搜。”一手搭上李鏡腰間,將人環錮在臂中。
李鏡霎間明白他意圖,怒掙著喝道:“放肆!你敢動我?”
盧綰抱人在懷,湊近臉來調笑道:“我心里委實是不敢,可捺不住呀……”手已順著李鏡背脊,摸索而上,從頸側抹入襟口,李鏡猛一瑟縮,咬牙瞪著他。
盧綰這明著似見色起意,實則是見李鏡剛才受那朝生欺晦,想借此舉逼他就范。李鏡不傻,明知盧綰有意逼迫,只不想就此順了歹人之意,將玄水珠交出,干脆闔目緘言,別轉頭去,臉上裝著波瀾不驚,咬牙強忍。
盧綰也曉得此舉委實欺人太甚,頗不知廉恥了,但見李鏡一副忍辱模樣,心底卻又辯道:“誰叫你不知水淺,擱這來了?”正想著,便從李鏡頸襟里摸著一物,他手指往外一帶,勾出個白玉墜子來。
那玉墜是顆不足指頭大的玉珠,白如冰霜,內斂一點桃花色澤,拿紅線系著,觸手溫潤柔和。盧綰將墜子鉤在指間,明知故問:“這難道就是玄水珠?”
李鏡神色驟變,狠瞪他一眼,看著那玉墜子半晌,才為難道:“是了……如今我也無法,你要就取了去罷。”
盧綰笑了一聲,說:“七太子這下可老實了。”將玉墜一扯,納到袖中去,方才松手放人。李鏡退開兩步站定,沖他喝道:“玄水珠已經借你,還不快快將四瀆梭還我!”
盧綰笑道:“這里東去韶海,有萬里余,就算你拿回四瀆梭在手,長路漫漫,定然也護不住;若是回東塘求助,這時節恐怕東唐君也不在了,其間若遇到別的精怪要奪這寶器,可就沒我這樣好說話的了。我答應借來玄水珠就護你歸海,那還不如先放我身上來得妥當。”
李鏡情知這是耍賴,心中怒不可遏,但盧綰此話,又確實是他心頭顧慮:如今他法力盡失,無法帶四瀆梭歸海,若要獨自往西南去找大哥李奕,此間變數又委實太多,唯一可以求靠的,只有東唐君。只是如今春分已過,這春分后卅日是龍行調風試雨之時,都江一帶掌水的大小仙家最是清閑,這些日子是他們去天庭述職之期,東唐君這一去,少則也要到三月才見回。
盧綰見李鏡沉吟不語,知道他確實無處投奔了,便想趁機討回些好,忙上抱拳上前道:“在下救人心切,才出此下策,望七太子原情。今日借得玄水珠一用,在下定盡心竭力助七太子送四瀆梭歸海。”
李鏡一聽這話,心中更怒了,只忖道:“你這明明是劫的,哪里是借的姿態?我今日受此一辱,往后定然悉數還你!”臉上卻喜怒不現,只淡然跟盧綰說:“我信你是守信之人,只是韶海至東,并非何方仙怪都能近的。”
盧綰聽他底下有話,便順著問:“七太子此話,是要我做甚么呢?”
李鏡說:“我與大哥本一同出海,去尋四瀆梭下落,到朝水城時分道而行了,他正獨自往西南去。若要將四瀆梭歸海,你須得先幫我找著我大哥。”
盧綰玩笑道:“七太子不會是想把我引過去,好讓你大哥來對付我,再把兩樣寶器都奪回去罷?”
李鏡叫他看破,也不倉皇,反倒眉頭一皺,冷聲道:“我且相信你,你卻忌疑我。”盧綰忙道:“豈敢?七太子光明磊落,就依你說的辦。但在此之前,煩請七太子先隨我去一趟地方。”
李鏡問:“去哪兒?”盧綰笑道:“朝水城七里廟。你要找你大哥去,我就先托人送玄水珠回靈修山,如此就能兩不耽擱,也各無顧慮了。”
李鏡一聽,這是防了自己一道,心罵他好不狡詐。
盧綰也不等人應好否,走近來,一手抄李鏡脅下,已將人抱起。李鏡心中驟驚,兩手緊勾著盧綰肩膀,忽覺四周景物一躥,已駕霧入云。
這七里廟位于朝水城北面的童嶺之上。廟不大,只有兩進,建得也樸陋,里堂只有灰塑彩像一樽,清油蓮燈兩盞,神案上列擺著零星的素果香燭,供的是赤足白狐仙。
二人到七里廟時,已是入夜。
伏廷聽得廟門拍得山響,挑著一個李紅燈籠迎了出來。他生得身材高大,臉相端正和厚,一身布衣布履,足似個年輕廟祝。
伏廷與二人一打照面,認出了李鏡,楞了一楞,驚詫地望向盧綰。見盧綰沒言明的意思,他也不多嘴亂問,寒暄兩句后,帶著二人穿廊過堂,直往后房去。
盧綰正走著,忽然問:“白眠呢?我有事找他來。”
伏廷挑火走在前頭說:“你又不是不曉得,他夜里就要尋樂去了,白日里才在。”
盧綰聞言頓生不悅,沉聲道:“我去將人帶回來。”回身就往門外走。
李鏡怕他使計脫身,急聲喝住:“盧綰,你去哪兒!”他此話甫出,才想起自己半分法力也無,對方若真要帶著寶器遁逃,又哪需耍甚么詭謀?
卻是盧綰聽到這聲叫喚,知道李鏡心中顧慮,忙地回身抱拳,正色稟道:“七太子,在下有事出外走一趟,你且在廟上稍憩。一個時辰后,在下自會歸來,絕不誤你機宜,此去萬望準允。”竟就拱立不動,靜等應許。
李鏡見他言語誠切,心頭一定,靜了半晌,低聲準道:“那你速去速回。”
盧綰答了聲“是”,這才往外走去。一身玄衣如滴墨入水,漸行漸淡,終于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