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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文庭銀錦
這邊李鏡駕云回到東唐湖府, 才進府門,便見兩少年出庭迎來,一個穿梨花白,一個穿煙墨黑, 看那樣貌, 卻不是蓮子菱角。
那白衣的見了他便道:“事情辦得好么?”
李鏡笑著應了一聲:“好得很。”那白衣道:“湖君在水廳等你好久了。”
李鏡一聽, 便即快步奔玲瓏水廳去。走過一段畔水游廊, 見一個半月門,過了那門, 便有一片極好的景致, 遠見薄云透巒山, 近見澄水映亭臺,四周輕靄籠藕花, 綠水溶碧葉,一座九孔浮湖玉橋直接進一幢水廳里頭。
李鏡小跑著過橋去。那東唐君負手立于廳前, 遙遙望著他奔來, 恍然間不知想著甚么, 眸色一柔,亮聲喚道:“銀錦, 可回來了。”
那銀錦只朗然喚了一聲“湖君”,也不將形貌化回,奔上前去。東唐君伸手將人牽住, 溫聲問:“這一去事情辦得怎樣么?”
銀錦冷哼一聲,說:“我只沒動那張蒼。長凌宮內, 五百銀軍, 片甲不留。”
東唐君知他在桃水宴上受了張蒼一場委屈,必要討回一些, 便也不責說他甚么,只問:“除此以外呢?”
銀錦說:“依湖君吩咐,特意留了血,以做信證。”說著,遞起手臂給他看。只見血污了他半邊雪白的衫袖,撩起袖口袖,現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東唐君吃痛地皺了眉。他養過銀錦數百年,一向視之如珍似寶,有個磕碰都舍不得,見這紅艷艷一道血傷,深得幾近入骨,頗為不忍,忙將人攏在懷里,將傷處細細查看。
銀錦任他抱著,渾不在意地笑道:“要見血,肯定得見傷。湖君大可不必心疼。”東唐君嘆了口氣:“可苦了你。”銀錦卻不甚在意,搖頭道:“我不白受這一下,沒少討那姓盧的便宜。”東唐君問:“你待他怎樣?”
銀錦道:“湖君留他有用,我不敢待他怎樣。可那人對七太子使過些不三不四的心思,我知道湖君口上不說,心里定不痛快,總要叫他吃些苦頭。”東唐君道:“沒甚么不痛快的。細細一想,他那些心思作為,倒也與我舊時不差。”銀錦不高興道:“湖君怎可跟這樣的人作比較,紆降了自己。”
東唐君付之一笑:“我比他來倒還差三分了……”說時,又細細端量著銀錦眉梢唇角,眼中情韻流轉,再不則一聲。
銀錦與他四目相接,見這般柔情入眼,頓即領會,便將頭微微一揚,看著東唐君問:“七太子那一顆鎮神釘,湖君取出來了么?”
東唐君柔聲道:“取了,人現在也算是平安了。”說著,又伸手捋了捋銀錦鬢邊發絲,給他繞在耳后。銀錦知道他對人心思念動,便道:“恭喜湖君,一個桃水宴成了兩件事,一亂東西兩海,二是終于得著‘九轉青霜丹’給小太子了,也不白費一番周折種下鎮神釘。”他一面說,一面湊將過去,幾乎與東唐君氣息相聞地貼在一處,東唐君眸色忽沉,卻也不躲,仍垂眼凝神地看著人。
銀錦還化著李鏡容貌,此時眉目添了幾分狡黠,忽將兩手一環,抱在東唐君肩上,傾首吻在他唇邊,說道:“湖君叫我以后要認得七太子,怕且不只為今日西海這事。總歸化了形來,湖君要喜歡,不如我就拿這模樣伏侍一回如何?”
東唐君嘆了口氣說:“這模樣確實真假難辨了。”又拿手輕輕摩挲著銀錦的唇頰,銀錦眼中噙笑,十分乖順地仰著頭說:“我自幼受七太子的龍血精魄喂飼,這氣息跟模樣,連大太子也認不出來。湖君要是喜歡,大可弄一回,想來跟真的不差。”
東唐君笑道:“雖說金鱗盡義,銀鱗盡恩,也是理所應當,可我不至于要你如此還我恩德。”
這銀錦是他為天帝籌謀,特意費了數百年時日養做心腹使喚的。銀鱗生性,得恩必報,最是知恩,也最不認情,只要它認了恩主,恩德未盡,它便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倘或恩德還盡,日后也再無忠義人情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