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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婉微愣,聽出他話里的意思,面色剎那煞白,“大人這是何意?”
“陸某倒是想問白姑娘是何意。”
視線轉向蘭芳,他道:“陸某并未告知任何人我的行蹤,蘭芳姑娘,是怎么在書鋪找到我的?”
他的目光很淡,然而蘭芳卻覺得,仿佛有雷霆萬鈞朝她傾軋而下。
她不可遏制地開始發抖,“是、是巧合。”
短促的一聲笑,似是在嘲諷她編的謊話極為可笑,陸埕淡聲,“京城大大小小這么多書鋪,蘭芳姑娘能準確地找到我,可真是天大的巧合。”
蘭芳臉色慘白,向白素婉投去求救的一眼。
白素婉飛快思索著應對的法子,“她……”
“上次白姑娘出現在賭坊附近,陸某便覺巧極了。”
白素婉思緒混亂,下意識道:“什么賭坊?”
話一出口,她便覺不對,心里咯噔一聲。
果然。
“白姑娘既不知賭坊,為何會出現在附近,及時為陸某擋了一刀?”
白素婉心中慌亂,緊緊咬著唇。
那附近,竟然有賭坊?!
是她大意了,當時只顧著追尋陸埕所在,并未探查四周。
陸埕從袖中取出一物,“是因為這個?”
白素婉怔愣抬頭,看清他手中之物,雙手收緊,抓住掌下被子。
那是一枚湖藍色的香囊,用銀線繡著云雷紋,珊瑚珠下綴著一條穗子。
這香囊一出現,蘭芳頓時慌了。
陸埕瞥她一眼。
“陸某思來想去,唯一與白姑娘有關的,便是這個香囊了。”
“因為它,你輕易掌握了我的蹤跡,算好時機,為我擋下一刀。”
“現在想來,當初在百花樓,莫非也是姑娘做的一場戲?”
陸埕眸光冷了下來,“這東西,究竟有何玄機?”
白素婉埋首,狠狠咬住下唇。
事已至此,沒什么好隱瞞的,或許坦誠一點,能讓他的怒氣少一些。
猛地閉眼再睜開,白素婉松開唇,蒼白飽滿的唇瓣上留下一道牙印,增添了不少血色。
“我曾經幫助過一個神秘人,為了報答,他留給我一顆追魂香。那香尋常人聞著平淡無味,唯有以它為食的蠱蟲能察覺,可以此追蹤人的行蹤。”
原來如此。
這枚香囊到他手里,找到張駿后便隨意擱置在一旁。可日日在同一間屋子,身上難免會沾染。
在白素婉和蘭芳驚愕的目光下,陸埕取出火折子,親眼瞧著那香囊被火舌吞滅。
火光映襯著他的臉,白潤如玉,也冷漠似冰。
松開指尖僅剩的丁點布料,陸埕道:“除了這些,還有滿大街的流言蜚語。白姑娘的手段,果真了得。”
睫羽濕潤,白素婉瞳孔之上漫出了淚。
蘭芳為自家姑娘不平,咬牙恨道:“我家姑娘做這些,也不過是因為對陸大人一片癡心。”
“一片癡心?”
陸埕似是想到了什么,嗤笑一聲。
他極少這樣笑,眼尾輕挑,幾分輕蔑,幾分冷漠。
“仔細算來,我與姑娘不過四面之緣,萍水相逢罷了,何來的癡情?含著算計的情意,恕陸某不能接受。”
四面?
白素婉眸光顫動。
夜中初遇,護城河畔,百花樓,予香囊,贈銀兩,還有那一刀。
足有六次,可他竟說,四面之緣。
每一次,她都刻骨銘心,他卻輕易忘記。
他對她,就沒有一絲情意嗎?
她不相信。
白素婉哀泣,“你若心中無我,為何會放任那些流言,為何我受傷時,你那般擔憂,為何應承我,又為何帶我回府?!”
四個為何,聲聲質問。
陸埕微訝,喉間發出輕嘆,“說來慚愧,陸某曾受流言之苦,對此深惡痛絕,那些話,我從未聽過,也不會有人傳入我耳中,陰差陽錯,造成今日苦果。”
“那日姑娘受傷。”他抬眸,眸底似清澈湖水,盡顯坦然,“是人之常情。”
“陸某并非鐵石心腸,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人死在我面前,更何況,那人還是因我而傷。”
“亦或說是,為了良心安定。姑娘若有閃失,我將一輩子背負一條生命而活,我會記住有人替我送了死,記住我的罪惡。這于我而言,是困擾,是枷鎖,是牢籠。”
“為了擺脫這些枷鎖,姑娘必須活著。那句應承,不過是為了讓姑娘安心的權宜之計。你想要容身之處,我可以給你買間屋舍,也可以為你尋覓夫婿。”
“至于帶姑娘回府,自然是為了查清一切。”
清越、冷淡的嗓音悠悠在室內回蕩,白素婉滿臉空白,唇瓣顫抖,幾不能語。
陸埕他,竟從未對她動過心。
“白姑娘。”
陸埕上前一步,踩過地面灰燼,漠然道:“謊話編多了,你自己,該不會也信了?”
白素婉怔怔抬眸,淚水不知不覺墜落。
初入京城,得知陸埕身邊有一位郡主,她故意放出消息,想讓他們決裂。
可她沒想到,這些謊言,不僅郡主,把她也騙住了。
騙得她,自信地認為陸埕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無論如何,姑娘始終救我一命,我會妥善安置姑娘,令你衣食無憂。但其他的,恕陸某無能為力。”
陸埕轉身,青衫拂過灰燼,在白素婉眼中蒙上一層陰翳。
走至門口,他停頓稍許,“殷姑在府中照看,姑娘可放心養傷。”
門在眼前闔上。
他走了。
不甘心。
白素婉不甘心。
她費盡心思調查張駿的身份,得知他貪戀美色,更是不惜以身做餌,忍著惡心蹲守在百花樓外。
她知道,陸埕既然在查張駿,必會跟到這種地方。
只要他出現,見到遭遇糾纏向他求救的她,定然不會放任不管。
為了他,她甚至去了半條命。
機關算盡,卻是一場空,要她如何甘心!
白素婉霍地起身,胸口傳來劇烈疼痛,疼得她額頭冒起冷汗。
“蘭芳!”
坐在床前的蘭芳被嚇了一跳,“姑娘,你的傷……”
白素婉咬牙,“拿剪子來!”
蘭芳慌忙去找剪子。
從身上剪下一塊白布,白素婉咬咬牙,在食指狠狠劃了一道,鮮紅血珠霎時冒出。
“姑娘!”蘭芳驚呼。
白素婉充耳不聞,將白布鋪在腿上,一筆一劃,寫下一封血書。
寫完,她把血書塞到蘭芳懷里,抓著她的手極為用力,“務必把這信交給陸埕。”
蘭芳為難,“姑娘,追魂香沒了,我找不到陸大人。”
“不知道就去問,你沒長嘴嗎?”白素婉怒喝,眼里盛著火光,五官因用力顯得扭曲,“現在、立刻、馬上,去找陸埕!”
蘭芳被嚇住了,慌亂收好血書,“姑娘別生氣,我這就去。”
她腳步匆匆離開,白素婉猛地閉眼,良久,終于冷靜下來。
挾恩圖報也好,以命要挾也罷,這是最后一次機會。
她絕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