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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黎霧和桑嘉佑的爭吵只是一段小插曲。
桑嘉佑看著她那張態度冷然的臉。
眉眼舒展,在和人交流時那張漆黑的瞳孔會專注著對方的眼睛,看著很乖,不冷不淡的態度,像沒什么在意的東西,卻也沒讓任何人占到她的便宜。
桑嘉佑被懟到沉默,扭頭有些無助地看了眼池樾,眉飛色舞地沖他做著表情,就像在說:池樾,你就一點兒沒想說的?就杵這兒看戲……?
雙目對視,池樾接收到他的信號,淡淡嘁了一聲,然后像兩耳不聞窗外事似的冷漠收回視線。
絲毫沒有想要參與無聊話題的意思。
桑嘉佑氣急,深吸了口氣湊上去想要給他一拳,但池樾也機警,后退一步讓他的拳頭落了個空。
時間像流沙,排隊的人越來越少,終于快要輪到黎霧他們。
豆面卷著豆沙,小攤阿姨這里還有板栗味和藍莓味,阿姨在鐵皮桌上抻面,抓了把黃豆粉揮灑自如地全撒在上面,再用小鏟子刮著餡料勻開,嘴上撒上花生碎和芝麻打滾兒。
黃豆粉的鮮香味繚在空氣里,黎霧作為東道主,回頭很細心周到地問他們:“你們想吃什么口味的,還有,有什么忌口么?”
桑嘉佑也沒挑剔,直說:“原味就成。”
黎霧的視線從桑嘉佑臉上轉移,漆黑的瞳孔里專注著另一張臉,少年垂眸,眼神飄了下眼前的攤位上,回她:“原味。”
黎霧扭頭,“老板,三份原味的驢打滾兒,分開打包。”
……
……
原味就是豆沙餡的,最經典的味道。
阿姨手速練出來了,新鮮的三份驢打滾很快切完裝盒,很快完成,桑嘉佑接過黎霧請客的點心后連忙道謝,大方地說自己以后會請客回去。
池樾家司機到了校門口,不停地撥著電話過來。
桑嘉佑眼尖地看見那輛加長商務車,下意識和黎霧告別:“不好意思啊,我和池樾得回去了,明天…明早給你帶酸奶喝!”
他焦急的點有了方向。
黎霧視線循著他的注意點看去,看到不遠處停著的那輛黑車。
這是來接池樾的。
這輛車的到來,意味著他們要分開。
黎霧點點頭笑了,她說行,那改天再約。
她的視線默默收回,做完早就預測好的事情,和他一起放學,一起在校門口排隊,又一起買糕點。如今東西被他接手,無論他是選擇吃還是不吃,這都是屬于他的自由。
黎霧并不關心這些,她要的只有這個過程。
黎霧那份驢打滾上撒了多量的黃豆粉,香氣從塑料袋里飄出來,但這么熱的天氣有些敗食欲,她面無表情地拎著一份點心走向那輛林肯車的反方向,于站臺前登上那輛101公交車。
錯過放學的高峰,公車上變得空曠。
黎霧坐在窗邊的位置,從書包里掏出耳機塞進耳朵里,網易云里播放著日推royster lee的《站臺》,輕柔的前奏緩緩敲擊耳蝸,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公車到點前行,駛向那輛滯留路邊的加長林肯車,兩車交匯之際,時間就像開啟了暫停鍵,人類的感官和視線焦點被某個點放大。
透明窗邊的女孩有著一頭黑直的長發,精致的五官上沒什么情緒,氣質清冷。
視線專注地看著前方,和上車前的熱絡態度截然不同,她像收了所有的情緒,一點兒目光也沒留給窗外的熟人。
熱情緒用完。
桑嘉佑剛爬上后座,系安全帶時看見從后面駛來的公車,后排車窗邊那張清冷的臉過分熟悉,分明是剛見過的人。
池樾家的車隱私安全做得不錯,窗戶是那種咖色的,里面人可以看見清晰無余的看見外面的景,站在外面的人卻看不到車里的一點一滴。他眼疾手快地拉下車窗,剛想隔著車窗和黎霧來個視線招呼,卻只能看到一張側臉。
公車徹底而過,留一片熱尾氣。
桑嘉佑訕訕地關掉窗戶,伸手扯著安全帶繼續調整,“我天,還想著跟她打個招呼來著。”
他側頭看了眼池樾,不由嘆了口氣評價道:“結果她也太鈍了吧,都沒看見我們……”
池樾的視線有些虛,不知道神游想著些什么,他還沒搭話,前排司機看著后視鏡,看了眼桑嘉佑:“你是說剛過去那輛車上,皮膚很白,長得很漂亮的那女生么?”
李叔在池樾家務工時間短,但對這兩位少爺的性格卻是多少了解一些。桑嘉佑很有正義感,性格直爽,也善良,擅長社交,和路邊的狗都能聊上幾句,但真被他放在心里的人很少。池樾話少一些,他的時間大多都耗在他的天賦上,是學校老師口中的好苗子。但不同于那些只會埋頭讀書的學生,他其余方面似乎也沒什么短板,玩得開,面對長輩時說話得體,對同齡人也會熱場,但這些都得看他本人當時愿不愿意。
相較于桑嘉佑,池樾要更傲慢、任性、冷漠,但同時,他也是個很有溫度的人。
比如三個月前的暴雨天,李德家的老人查出癌癥早期,他當時在靜謐偏僻的客廳接著家人的電話通知,心都快涼下去半截,又鎮定起來打電話和親戚借錢。印象中那天視野里到處都灰蒙蒙的,他也不清楚自己在陽臺到底待了多久,但從陽臺出來時撞上池樾那雙深邃的眼睛。
工作期間躲在一處不停地打電話,他不知道這位老板家的兒子聽到他多少對話,但當時確實有種無處遁形的感受在,想找塊地縫鉆進去,還是面前的這位少爺主動開口:“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車在暴雨的雨幕下行駛,城市的霓虹浸著這一城的水汽,他收到了工資卡的到賬信息,十萬。
而那天,明明還沒到發薪日。
就這還沒完,市人民醫院的住院手續都得排隊,但他們在來治療的時候卻很順利,來接診的醫生也是京市這方面的權威專家。
這背后人心善,下足了手筆幫他。
而知道他家人生病的人,只有池家的那位小少爺池樾。
從那之后,李德也會刻意和雇主家的人保持親近,尤其是在面對池樾的時候,他總想釋放熱情以作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