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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了,以后我再也不來爬山了。”
伍思爾吐槽歸吐槽,想到他們跟著領隊走了這么久,她腦子很清醒地說:“甜甜,你再堅持堅持吧,興許走過這段路就好了。”
“你又不認路,要在這兒回去多危險啊,馬上被野獸吃了都沒人知道。”桑嘉佑身上也不舒服,走了這么久的路,胸悶氣喘再正常不過,他一把提起程甜背后的包,“我們幾個男的幫你們背包,你們就管好自己,堅持一下,可以吧?”
許弋的包輕一些,他順手把多余的包接過來,關心地問了句:“身體有事兒沒?”
“有不舒服的地方么?”
程甜肩上的背包被拿走,肩膀上瞬間變輕,就連背部也得到了呼吸,散去一波夏季的蘊熱。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在周圍人關心的注視下說:“能堅持。”
漫無目的的路很難走,每次在心中默念是不是再走幾分鐘就能路過一個平坦的地方,哪怕是有個像前面那條清澈的小溪流也行,那樣也能停下來,駐足欣賞風景,休息一下,保持體力繼續趕路。
但結果就是不如意,沒什么能歇腳的地方,就連景色也單調,沒多好看。
伍思爾撐著登山杖,累得不行了才喊停,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說什么也不肯起來。
她太累了,累到多次想給自己一巴掌,到底是有多想不開才會同意跟他們一起爬山。
退堂鼓在心底噔噔噔響著,她沒說出來,見桑嘉佑往她身邊一坐,兩人靠得近,活人的熱氣源源不斷地涌過來,她毫不留情地給了桑嘉佑一巴掌,“你就不能坐遠點兒嗎?”
“熱死了!”
“你過去點兒!”
那邊掀起一臉吵鬧,黎霧那邊就顯得很安靜了。
這一路上她都不吵不鬧的,裸露出來的肌膚上也看著猙獰,手臂上有幾道抓痕,想來也是被很厲害的花蚊子咬了。但她一直沒怎么吭聲,等領隊喊停,她看大家都沒什么事,于是找了塊相對干凈的地方坐著。
她臉色慘白,不知道是被太陽曬的還是力竭的緣故,看著很虛弱,這會兒坐在干凈的石頭順著氣,小口小口喝著水補充能量。
池樾一路關注著她,從包里翻了點能量飲品,還有一次性使用的碘伏酒精包,繞到她面前。
他寬大的身影遮住了刺眼的太陽,黑壓壓的一片,黎霧有那么一瞬間看不見了,眼前是黑紅的光圈疊影。但她能感受到,池樾慢慢蹲了下來。
兩三秒以后,視野漸漸明亮起來,池樾那張深邃立體的臉近在咫尺,他那雙淺淺的眼底倒映著她的臉,流露著一種微妙的,可以稱之為擔心的情緒。
下一瞬,池樾的手探上她的腦門,“發燒了么還是怎么?”
他說:“你臉色看起來太差了。”
池樾的手掌心有點冰,靠在額頭上冰冰涼涼的,很舒服。黎霧誠實地回他:“沒發燒。”
上午那會兒她有些暈車,天氣又太熱,以至于沒什么食欲,中午那頓飯沒吃幾口,后面進山以后,高強度的運動損耗精力,腦前五花八門地暈著,老容易眼前一片黑。
她本來給自己準備了些吃的東西的,但好像落在方才玩水的地方了,沒有東西補充能量,只好這么安安靜靜坐著。
“低血糖有點犯了。”她唇色也有些泛白,干巴巴地說:“我沒事,緩一會兒就好了。”
池樾皺著眉,當沒聽見后面那句,他另一只手攤開,把巧克力遞給她,“吃點這個緩緩。”
然后他眼里很有活地擰開運動飲料,瓶身遞上前,瓶口位置對準女生嘴邊,留了些距離,似乎只要她一低頭就能喝到點。
這種喂水的動作他做得自然,但黎霧不是很適應這種親密,她不自在地從他手里接過,輕聲道謝,然后仰起臉,小口小口抿著水。
黎霧把池樾給的東西吃了點,眼前的那股眩暈感才慢慢散了些。
臨近傍晚,天色有些發暗,紅彤彤的暖陽像調色盤里的顏料一樣,平鋪在大山這張畫紙上,綠葉灌木上全都被渡了層暖色,就連池樾那張戾氣的五官也是,神色變得柔和、溫暖,看得有股莫名升起的,讓人親近的平和感。
池樾看她狀態變好,心底松了口氣,掏出他事先準備好的藥品,聲音低低的:“剛才我看你過來的時候胳膊被這棵樹擦了下,手臂那邊都被蹭了塊皮下來,處理下吧。”
池樾一邊跟她說著話一邊慢悠悠地拆開包裝,“樹太臟了,容易感染。”他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問:“我給你擦?”
黎霧傷的位置有些高,偏后一些,她能感受到那塊有火燒火燎的疼,但她不看不見。即使是她再想逞能,這會兒也沒有借口。傷口處被碘伏酒精擦拭完,又被貼上創可貼防護,那個地方雖然還是有些疼,但卻是一種消毒后的,安心的疼痛。
到這種時候,黎霧有些慶幸,又很感激地看向池樾,認真誠懇地對他說:“池樾,謝謝你。”
謝謝你。
還有,還好有你在。
黎霧起初對爬山做好了會很累的心理準備,甚至準備了很多輔助工具,但當她真正跨上這座山的時候,才發現她真的很渺小,就像是空氣中一粒漂浮的顆粒,太陽一照,才會變得清晰可見,風一吹就飄起來了,搖搖擺擺,只能任由東風吹著。
體力不支,心跳急促,呼吸困難,脫水,負累,都是在這座山上感受到的,同時也會覺得生命太過脆弱。
她不想喊停掉隊,撐著一口心氣堅持走了一路,看著程甜、伍思爾、桑嘉佑他們喊累喊熱,她不敢喊,怕心里豎起的那股心氣斷掉。
等徹底停下來,不用再耐著體力向上爬,她找了塊稍顯涼快的地方,手臂上、腿上開始發出疼痛信號,胳膊擦在樹皮上,汗水暈在傷口處,有股火辣辣的疼。
但這些疼,每個人都正在經歷著,她不是其中的例外。
可是在池樾帶著東西出現的那一刻,她感受到那股特殊的待遇,就像被人惦記著一樣,有人自己滿身是傷也會照顧你。
雖然別人都說池樾不好,但在這一刻,她由衷地感謝池樾。
幸好有他在,幸好有他的幫助,這一段路才顯得沒那么難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