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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出租車司機催得急, 黎霧和池樾有再多的話要說,也不能就這么晾著司機。
黎霧鉆進車里,車門剛關上, 司機師傅一腳油門踩了下去,車輛駛離原地, 黎霧和池樾之間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遠。
車窗的景色倒退,黑夜里, 那道峭拔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黎霧看著車窗后, 眨了眨眼睛,什么都看不清。
她掏出手機給他發(fā)信息問:【你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那邊秒回:【你說哪一句?】
misty:【we will never part.】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們永遠不會分開,黎霧從來不相信永遠的話題,她的父母從前就很相愛, 但就算是那么相愛的人, 即使你們相愛, 即使你們事業(yè)有成, 到最后也沒了未來。
她不喜歡永遠這個詞。
黎霧把這句英文輸入好, 發(fā)出去,在后面問他:【你怎么能確定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呢?】
池樾給她發(fā)過來一條語音, 很長, 黎霧不習慣外放, 從包里找到藍牙耳機, 連上, 點開屏幕上的紅點,耳機里傳來一陣一陣風的聲音,池樾說:“其實我今天很早就下課了,也很早就在你們畫室門口,畫室機構的休息區(qū)很寬敞, 有很多學生家長在那兒等著,有人在那處理工作,有人在那上網課,還有人在那吃著零食看劇。但大家不約而同的,都很安靜,沒人發(fā)出聲音。而我,恰巧是這里的其中一員?!?
他說到后面語氣帶著笑,語音在這頓了一會兒,他又接著說道:“那邊有扇很大的落地窗,我坐在那兒玩手機,看著京市的天從亮變暗,等到夕陽,看到橙黃色的落日余暉。太陽光照在我身上,有點熱,我挪了個地兒,但是那片夕陽還照在休息室里,大一片,金燦燦的,我手機沒電,放那兒充了會兒?!?
語音里有著開車門的雜音,一道輕聲的開門,聲音頓了會兒,他的聲音和另一道轎車鎖門的聲音一起飄到耳朵里,“我沒再碰手機,于是無聊地盯著窗外看,看到太陽光變黃變紅,在高樓的視角看見窗外的黃昏,看著藍調時刻來。外面的路燈在某一瞬間一齊地亮起來,天也徹底黑下來。”
這話就像在匯報他今天的日程一樣,像脫離主題的聊天內容,和她上面的問題一點也不搭邊,黎霧聽著一頭霧水,不解地問他:【然后呢?】
池樾那邊回信息總是很快,就像在刻意等著黎霧一樣,這下耳機道里的聲音是干凈清脆的,不再有風聲地噪音。
他說:“然后,你就出現(xiàn)了。”
“你出現(xiàn)以后,我覺得,等你下課的感覺還挺不賴。”
一段四秒的語音結束,他那邊又發(fā)來一條,微信自動播放著下一條:“黎霧,我想告訴你的是——”
“我會追隨你,直到黃昏盡頭?!?
他的聲音似乎是被冷風吹過的緣故,經過一層網線和耳機道的摩擦,依舊能聽出他嗓音里的啞。
但少年說話的語調卻是上揚的,愉悅的,藏著一股對未來濃濃的憧憬。
黎霧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反駁他了。
愛一個人,可能只需要一秒鐘。
那毀掉一個人的真心,需要多久?
而摧毀他人的期待,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黎霧之前考慮過和池樾之間的關系,完全偏向自己,以自我為中心的考究,她問自己喜歡池樾嗎?喜歡他哪里?
那些心里有過動容的記憶像海水一樣向她涌過來,記得山里的日出很美,云朵厚厚的,仿佛長得再高一點就能抬手摸到。溪流潺潺,沖刷著河道里的石頭,綠樹成蔭,花草交織生長。
夜晚冷,山間露水很重。樹上、地上,石板上,帳篷外都濕漉漉的。
她看著一張隱匿在暗處的臉,林間有淡淡的咖啡香氣,那股醇香味,是早起和身體疲憊上的慰藉,她還看見火紅的太陽爬上漆黑偏藍的地平線,他們從黑夜跨進白天。
還有一個,滾燙的擁抱。
那晚黎霧抵達醫(yī)院,池樾發(fā)了條自己剛剛下車的信息。
但池樾的關注點似乎不在這里,而是延續(xù)上面的話題,給她發(fā)信息問:【你不相信么?】
畢竟這種假大空的話,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去驗證。
而他們還很年輕,就連認識的時間也很短暫。
hurricane:【如果你不相信未來的話,那我們可以先愛十年】
醫(yī)院門口人流緩緩涌動,冷冰冰的建筑發(fā)著冷調的光,黎霧被晚上的風吹得有些冷,她攏了攏衣領,低頭看到他發(fā)來的信息,一時間有些沉默。
然后池樾就看著聊天框上“對方正在輸入中”和“寶寶”反復跳著,他等了好一會兒,那邊終于發(fā)來信息。
寶寶:【。。?!?
池樾就像是猜到了黎霧對著手機狀態(tài)一樣,反復糾結,想說點什么東西,最終又不知道說什么。
她應該是擔心他受到她的語言攻擊,所以收掉那些冷冰冰的話,但現(xiàn)在的黎霧做不到附和,于是就像老實人沒招了一樣,打出三個句號過來。
車到站點,池樾打開車門下車。
冷風呼呼地吹著,把額前的碎發(fā)都吹亂了,他沒管,看了眼路況后低著頭。周圍安安靜靜的,只剩下一些清晰的風掃過樹葉的沙沙聲,他頓住,拿起手機按下錄音鍵:“十年也不行???”
他就像是覺得有些可惜,有些無奈地再一次退步,然后語調上揚,用著哄人的語氣說:“那我們先愛一年好不好?”
他說:“這你要還不樂意,該換我不高興了?!?
太可惡了這個人。
似乎到了今天,黎霧才知道他原來還有這些層出不窮的招數,把人的情緒拖上去,搖搖欲墜地踩在云朵上。
像她以前喂過的一只流浪狗。
黎霧的媽媽對貓毛過敏,所以他們家從沒養(yǎng)過任何小動物。黎霧從前喂過一只流浪狗,它吃飽喝足以后,喜歡往她身上趴,小狗身上太臟,尤其是下過雨的天氣,它爪子上臟兮兮的,往黎霧身上一撲,她的裙子上就多了一些黑漆漆的、潮濕的小狗腳印。
黎霧不喜歡衣服上又潮濕又臟,白色的衣服洗起來格外麻煩。她皺起眉,拎住小狗的后頸,嚴肅地告訴它:“小狗!”
“你身上太臟,不要靠近我,不要把我衣服弄臟!”
那只狗眨巴幾下眼睛,頭一歪,像聽懂似的,沒再撲過來。
黎霧以為它真的聽懂人話,正滿意地點點頭,結果剛起身的時候,那只小狗又不聽話地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