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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縣以后路更不好走,有人住的地方路段好,平坦,沒人住的地方就沒修路,輪胎壓過的地方掀起一陣塵土。天干,土亂飛,也是天干,路還好走,下了雨的路打滑,一個不留意車都能陷進去。
周運被顛的有些坐不穩,沒有扶手,又不愿意碰臟兮兮的車,只能去抓趙嚴伩。才洗過的手不知在哪沾了臟東西,全然不顧的抹在了他潔白的襯衣上。先前還嫌公交車不穩,現在看來拖拉機還是最不穩的,顛的他屁股發麻,過個溝坎就止不住的往趙嚴伩懷里栽。
趙嚴伩攬住他脊背,拍了拍說:“坐好。”
“這路太爛了,不抓著你,我都能被顛飛出去。”周運手還在他腰上放著,緊實的肌肉握上去很可靠,周運舍不得撒手。
哪有那么夸張,趙嚴伩就知道周運吃不了這個苦,嬌氣蛋兒。下車之前就提醒過他,要他回去,現在倒好,真成麻煩了。
越走越慢,周邊的景致也變得截然不同,初見時直覺得原生態,人好像一下子被拉進了舊時光,蔥郁茂密的植被和未經修繕的土路讓周運晃了眼,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去爺爺奶奶家的那條路。
時不時出現的小平房像遺落的孤島,矗立在草海的碧波里,他能看見風的形狀,蜿蜒起伏,像連綿不斷的綠色絲帶,平滑,輕柔。
穿過了田地,到了平整的路上,才漸顯人煙。風的聲音換做人群嘈雜的聲音,周運恍惚的看,已經進村了。
趙嚴伩拉開他的手,低聲道:“快到了,坐好。”
這個坐好是在提醒,到人前了,要注意舉止了。
趙正升已經在家門口等了許久了,拖拉機的聲音傳來,他才用腳碾滅了煙,站到門口張望。
車停,趙嚴伩跳下車,伸手扶了下周運,拿下行李,看向了他一年多未見的父親。年紀漸長,長時間不回家,每次回來都能更加深刻的發現父親的變化,尤其是兩鬢的白發,夾雜在漸少的黑發中,叫人不忍心多看。
“爸。”趙嚴伩站在門口叫他。
趙正升擺擺手,招呼道:“進屋吧。”
周運緊跟在趙嚴伩身后,趙正升突然回頭,滄桑的目光把周運看的頓住腳步,良久沒動。
趙嚴伩沒介紹周運,趙正升也沒問,沒問卻也知道是誰。
“走了。”趙嚴伩喚他。
邁過屋內那道門檻的時候,周運發現趙正升腿腳好像不是很利索,一條腿有些跛。
向琴在堂屋納鞋墊,趙嚴伩一進屋就叫了聲“媽”,向琴放下手中的活兒,面上喜悅不怎么顯,聲音能叫人聽出那份高興,“老大回來了。”
一家人團圓的場景,周運站在一旁,趙嚴伩沒介紹他,他有些尷尬。
那么大個人,向琴不可能看不見,她能活到現在,不還要托周運的福嘛。“周…運,是吧?怎么那么瘦?”
周運惶然的看向琴,沒想到會被叫名字。
“喲,這還有塊兒胎記呢?”向琴多看了他兩眼,笑道:“長到下巴上還怪可愛的。”
周運不好意思的垂下頭,向琴看上去比蔣英要蒼老些,可眉眼間的氣質倒不俗,不像是這山里該出現的人。
“媽,餓了,給下碗面吃吧。”趙嚴伩轉移話題。
“瞧我給忘了,你們先去屋里坐,飯好了我叫你們。”向琴說罷就往廚房去,趙正升坐在凳子上,又想抽煙,礙著周運在,手癢的摩挲著掌心的繭子,什么也沒說。
趙嚴伩帶著周運先回屋了,房子也是近幾年才蓋的,看上去還新,再新的房子也比不上城里,周運一眼看過去,覺得有些簡陋,床倒是挺大。
“我以為他們都不知道我。”周運坐在床腳,看趙嚴伩收拾行李,說話聲音極小,因為這墻薄,看上去就不隔音。
趙嚴伩手上忙活著,頭也不回的說:“拿錢回來的那年我就告訴他們了。”
那么大一筆錢,他不可能不交代清楚。
周運心里酸酸澀澀的,同樣是知道實情的兩家人,態度卻是截然不同。趙正升在門口看他那眼,沒帶任何厭惡的情緒,沒有探究沒有質疑沒有刻薄,古樸到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對不起。”
趙嚴伩手一停,緩緩道:“你誰也沒有對不起,對他們來說,你是我們趙家該感激的對象,對我,你也用不著說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