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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當晚,和父母撕破臉的姐弟倆臨時住進一間小型精裝公寓。
謝知芳心情已經好了一些,雖然還遠遠沒有達到完全平息的狀態,但面色已然回復平靜。
辦理入住手續時,謝知真腦中不知為何浮現出一幅奇怪的畫面:公寓前臺服務員把姐姐和他誤認成情侶,兩人或慌忙找補,或淡定解釋……然而現實中這樣的事并沒有發生。
“您好,目前只剩下這一種單床房型,請收好房卡別弄掉。”
黑著眼圈,將“疲憊”二字寫在臉上前臺服務員壓根沒多看姐弟倆一眼,登記客戶基本信息并收完款后,只是強擠出一個職業笑容彎腰將房卡遞進謝知芳手中,過程中沒多說一句廢話。
謝知真為自己無由頭的想法感到好奇——這幻想毫無預兆地突然出現,又急速破滅,不過他并沒花太多時間去深究。
進到公寓內的時候,興許是折騰一天后已經很累,面顯疲態的少年手腳利索地收拾好東西洗漱完,隨即找公寓管理員買了張干凈木席鋪在床邊地上,向姐姐道聲晚安,最后戴上眼罩、隨意蓋張薄被,就此沉沉睡去。
從進門到入睡,謝知真全程用時沒超過十分鐘。
他自發地主動做完了這一切,動作干脆利落,速度快到讓謝知芳感到不自然。
“很累了嗎?早點睡也好。”
“嗯。”
睡夢中,謝知真并不知道自己睡覺不老實,總喜歡無意識蹬腿踹被子……迷迷糊糊間,他總感覺有人在拉扯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然后給自己重新蓋上。
“真是的,都是這么大了怎么還喜歡踢被子,跟個小孩子一樣……”
意識朦朧時,他似乎聽到有人在笑著對自己說話,可又找不清具體的聲音來源......只覺那聲音如過眼云煙般從身邊略過,轉頭便又把一切忘掉,再次墜入到溫柔夢中。
雖然是在陌生環境里入睡,但少年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毫無保留的深度睡眠。
第二天醒來,謝知真感到自己先前僵硬的筋骨和肌肉迎來了久違的放松,隨之而來的還有仿佛使不盡的充沛精力。
來自謝宏韜的短信轟炸和騷擾電話早已打爆姐弟倆的靜音手機,這中年男人溝通的語氣也從一開始的兇狠強硬變得卑微無比。
謝宏韜發信息說他現在急缺錢用,連房子和車都已被抵押,懇請謝知芳看在父女一場的份上回十九中繼續做招生宣傳,還說他早已與十九中簽署秘密協議,如若違約就需要償還天價違約金......他早已為自家女兒規劃好了未來,卻唯獨沒考慮過女兒本人的意愿。
為了謝知芳順從自己,謝宏韜還做出了事成之后報酬三十萬的承諾——這筆錢不多,可對空有名校畢業生身份卻暫時沒有太多儲蓄的謝知芳來說,算得上是改善生活質量的良好契機。
只是不知道在這三十萬背后,又有多少個家庭投入一生血汗錢,只因盼望
后代成才。
同一時間,謝知真也收到謝宏韜的信息,內容無外乎是讓他幫忙勸姐姐服軟。
最終,姐弟倆不約而同,在同一天內拉黑了謝宏韜的所有聯系方式。
晴空白云,難得浮生半日閑。
早餐過后,謝知芳走到弟弟身邊,輕輕拍了拍對方柔軟衣服布料下的肩膀:“今天天氣不錯,不如我們去爬山?”
“爬山?爬哪座山,為什么突然想起來要爬山。”謝知真滿臉疑惑。
“人總歸是要運動運動的嘛,”謝知芳臉上笑容洋溢,“我昨晚查過了網上的攻略,都說爬雷霄山對普通人難度低而且風景還好,我們今天就去那......輕裝上陣就好,也順便散一下心、聊聊天,我們姐弟也是好久沒談過心了。”
謝知真內心一顫,臉上一副似乎不是很在意的表情:“我跟你一起去就是,這次我可不想再背你了,上次從阿婆家回來可把我累得夠嗆。”
“就你嘴貧!”謝知真笑著往弟弟手臂上輕輕捶了一拳,“上次是天太暗沒看著路腳崴了,平時我可是經常運動的,中途不停歇連著跑十五公里不是問題,你這次可別被我落下了。”
“男人的體能天生就比女人強,你怎么跟我比。”
“女人的體能或許確實普遍比不上男人,可謝知芳我的體能可不一定比你差,這叫巾幗不讓須眉,懂?”
“隨你怎么說,待會別哭著要我背你就行。”謝知真不屑冷笑。
謝知芳強硬回擊:“誰哭還不一定。”
......
雷霄山下,登山路入口處,少年望著聳入云端不見真面目的青山傻了眼。
“你管登這山叫對普通人難度低?你該不會還沒睡醒吧?”謝知真皺著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謝知芳,眼神中充滿疑惑。
直面弟弟的目光,謝知芳只是笑著用手指向不見全貌的山巔:“走最經典的藍門盤道徒步線,全程也就10公里左右、7800多級臺階而已,我二十幾歲的女生都不怕,你一個十幾歲的青壯年難道要臨陣打退堂鼓?”
謝知真倒吸一口冷氣,眼見謝知芳毅然拔腿啟程,只得跟上姐姐的步伐,一步步朝山上走去。
早知道這樣的話,至少該提前買支登山拐。
兩人一路較勁,起初謝知芳和弟弟還算勢均力敵,甚至偶爾還會落后于對方......可越過中段的朝天閣后,謝知真的速度就斷崖式下降、被姐姐遠遠甩在身后,再勉強走到靈山寺時,他已經感覺到明顯的身體不適與呼吸困難,還不時伴有惡心想吐的感覺。
沒辦法,謝知芳只能停下腳,回頭單膝蹲到路邊石坎上,邊給弟弟遞水邊擦汗:“誰讓你前半程猛沖把體力耗光的?登山就像慢工出細活,要調整好節奏不能急。”
謝知真聽到姐姐聲音時,正大叉開腿、彎腰垂頭坐著,眼前亮一陣、黑一陣,只能勉強微聲作答:“我坐著歇會就好......姐你不用管我,你先繼續走,我休息完就追上你。”
“不,”謝知芳回應得沒有絲毫猶豫,“要休息就一起休息,要走就一起走......也好趁機會坐著聊聊。”
“......”謝知真沉默片刻,抬頭看向姐姐那因運動而略微潤紅的臉龐,“也好......聊什么?”
“談談你吧,”謝知芳笑著說,“我離開家這么多年,你都是這么過來的,有沒有什么有趣的事可以跟姐姐分享?”
謝知真眼皮急跳,腦中閃過一片空白。
“沒有什么有趣的事,就是過普通人的日子......要說有什么特別的事,也就是參加化學競賽拿了獎,還養過一只金絲雀......這些事我都在郵件里跟你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