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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黑色的邁巴赫宛如一條沉默的游蛇,緩緩駛入位于郊區的沉家老宅。
這座承載了沉家三代財富的老宅,是一棟帶有濃厚中式復古風格的深宅大院。白墻黛瓦,高聳的馬頭墻在暮色中拉出大片陰森的剪影,古舊的紅木大門敞開著,透出里面明晃晃卻毫無溫度的白熾燈光。
這里是世俗規則最嚴苛的地方,也是囚禁了沉言和沉默整個童年的牢籠。
下車前,沉言熄了火。他轉過頭,借著儀表盤微弱的光看著我。我交迭在膝頭的手指正在不可抑制地輕微顫抖,即便下午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真正面對那個幾乎能只手遮天的沉家老爺子時,生物本能的恐懼依然將我死死攫住。
“害怕?”沉言伸出手,寬大有力的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阿言,如果老爺子真的要收回你在盛京資本的權力……”我咬著下唇,眼里滿是擔憂。
沉言卻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隔著金絲眼鏡,他的眼神冷得像結了冰:“妍妍,他老了。一頭老了的獅子,除了虛張聲勢地咆哮,嚼不動任何硬骨頭。記著,待會兒無論聽到什么,都有我和阿默在前面頂著。”
他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替我拉開車門,極其自然地扣住我的十指,帶著我一步步走入那座仿佛能將人吞噬的深宅。
老宅的正廳后方,是沉家的祠堂。
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壓抑,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線香味道,熏得人眼睛發酸。
我們剛走到門前,就看到了跪在青磚地面上的沉默。
他已經跪了很久,原本筆挺的深藍色西裝有些凌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神色。聽到腳步聲,沉默猛地轉過頭來,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他那雙原本死寂猩紅的眼里驟然爆發出一抹極度壓抑的亮光。
“姐姐……”他沙啞地喚了一聲,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卻在聽到一聲沉重的拐杖頓地聲后,生生僵住了動作。
牌位正下方,太師椅上坐著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沉建國,沉家的最高掌權者。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枯槁的手指拄著一根沉重的黃花梨拐杖,一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死死地釘在我和沉言交握的手上。
“跪下。”
老爺子開口,聲音沙啞沉悶,卻帶著不容忤逆的威嚴。
沉言沒有動。他牽著我的手,脊背挺得筆直,甚至連脊椎的弧度都沒有變一下:“爺爺,妍妍不是沉家的人,沒必要跪沉家的祖先。”
“放肆!”老爺子猛地一抬拐杖,重重地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一個無權無勢、道德敗壞的女人,把你們兩兄弟迷得神魂顛倒!昨晚在慈善晚宴上,你們竟然在休息室里……沉家的臉面,都讓你們丟盡了!”
老爺子的目光移向我,那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輕蔑,仿佛在看一件臟污了名門門楣的垃圾:“開個價吧,多少錢,滾出盛京,離我兩個孫子遠一點。”
恥辱與恐懼如潮水般將我淹沒,我的臉色煞白,指甲死死摳進沉言的掌心。
然而,還沒等我開口,一直跪在地上的沉默卻突然冷笑了一聲,撐著發麻的腿,在沒有任何人允許的情況下,硬生生站了起來。
“爺爺,你查得挺明白啊。”沉默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綻開一個近乎瘋狂的惡劣笑容,那顆小虎牙閃爍著森冷的光,“可有一點你搞錯了,不是她勾引我們,是我和哥哥離了她就活不下去。你要是想用錢把她砸走,行啊,前腳她拿錢出國,后腳我和我哥就去把盛京資本的股份全賣給死對頭,讓沉家徹底破產,你信不信?”
“阿默!你這個畜生!”老爺子氣得渾身顫抖,指著沉默的手指劇烈晃動,“阿言!你也是這么想的?!你為了這么個女人,連執行董事的位置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