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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深海怪人6(訓練場) “媽媽。”
冰涼又輕盈的氣泡輕輕接觸到她的瞬間, 她的眼前變成白茫茫一片。
她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可掌心攤開,卻連空氣的流動都感知不到。
觸感, 先一步消失了。
不僅如此,其它幾項五感也統統消失了,沒有任何聲音, 嗅不到任何氣味, 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時空的縫隙之間, 動彈不得。
變異種解讀她過去的過程, 相比于預測她的未來,似乎要艱難許多。
接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痛苦涌上心頭。
花時宜心里一陣酸楚,就像一汪溫泉,緩緩淌過她心尖表層的細縫, 一點一點融化堅硬的壁壘, 順著裂縫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
嗚嗚……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被壓抑著的嗚咽幽幽地飄進了她的意識里。
明明沒有聽覺,明明五感盡失,可那哭聲還是不顧一切地穿透了她,超脫了物理規則, 和她產生了共鳴。
是水母人?
盤踞在這片空間的變異種, 在哭。
他在毫無保留地宣泄著極致的傷心,那悲傷弄得像化不開的墨水,在花時宜的心頭, 沉甸甸的,仿佛真的有腐蝕性,就這樣讓她越陷越深。
花時宜不是什么共情能力很強的人, 這般未經任何雕琢的情感,毫無磨損地傳輸到她的身體里,讓她那顆未經情緒帶來的風吹雨打的心被刀子狠狠割穿。
到底經歷過怎樣的過往,才會積攢下如此摧枯拉朽般的悲傷,爆發出這樣強烈到能裹挾他人的情緒?
花時宜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發酸,壓抑的哽咽堵在喉嚨口,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想哭。
上一次這么想哭還是在……李慈使用基石的時候?
等等……
基石的力量能讓她莫名傷心。
她的記憶能讓變異種莫名傷心。
【基石是活的。】
那她、基石和變異種的關系是……
關鍵的一環好像確實了,但一定有關聯。
就在這時,耳麥里沈聽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悲傷,也打斷了她的思路。
沈聽白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遙遠,甚至有股空靈的感覺,似乎能穿透這片空白直接來到她的身體里:“能聽見嗎,收到請回復。”
花時宜立刻想張嘴應答,想告訴對方自己的處境,可嘴唇、喉嚨、聲帶,所有能發出聲音的部位,都如同被無形的枷鎖鎖住,無論怎么用力,都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陷入了一片虛無之地,還好有沈聽白實時看著,才把她解救出來。
“看來,你暫時無法開口回應。”沈聽白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貫的冷靜理智,“你那邊出現了未知異常,各項監測數值全面紊亂。那只變異種在觸碰到你的記憶碎片后,直接陷入了深度僵直,所有生命體征與功能都徹底停滯,完全失去了反應。”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可話語里的決絕,卻冰冷至極:“為了保證你的絕對安全,也為了讓試驗流程順利推進,我會對它施加強制懲罰,強行中斷當前狀態。”
花時宜心頭一凜。
這片看似自由的訓練場,這只看似掌控著空間主導權的變異種,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自由。
所謂開放的權限,所謂自主的活動空間,不過是因為,只有在這樣適宜的環境里,變異種才能維持存活,才能供基地研究利用罷了。
而此刻,監控室的小房間里,沈聽白正坐在冰冷的電腦前,指尖落在操控鍵盤上。
她只需要輕輕按下幾個按鍵,就能隨意掐斷整片訓練場的能量供給,輕而易舉地決定這只變異種的生死,執掌著這里一切的生殺大權。
沒有絲毫猶豫,沈聽白垂眸,隨手點下了幾組調控數值。
虛無之中,花時宜還徹底陷在與水母人深度共感的詭異狀態里,無法抽離。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巨力突然狠狠勒住了她的意識,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心臟,窒息感瞬間席卷全身。
緊接著,她的意識如同被拉到極限的彈簧,在極致的緊繃之后,伴隨著轟然一聲巨響,被狠狠彈射出去。
世界顛倒又重組。
白茫茫的虛無徹底褪去,但五感只回歸了一半。
現在的花時宜有一種極致輕盈的懸浮感,她像一縷無根無依的魂魄,就這么靜靜漂浮在半空,以上帝視角觀察著這里的一切。
視野掃過她所在的地方,這里是一間老舊公寓的某個房間內部,墻皮微微泛黃,家具帶著多年前獨有的老舊質感,空氣里仿佛沉淀著早已過期的歲月氣息。
這里讓她刻骨銘心,她怎么可能認不出這里!
這里是2015年的公寓,她醒來的地方!!!
房間正中央的那張破舊單人床現在空無一人。
她就這么靜靜貼在天花板處,像一個被鎖住的旁觀者,被動注視著下方寂靜無聲的房間。
沉寂了數秒之后,房間一側的空氣突然開始詭異地扭曲,隨后一道綠色漩渦憑空成型,在半空中緩緩轉動。
一道修長的人影自墨綠色漩渦中心緩步踏出。
她有著蓬松、烏黑的波浪卷發,自然垂落在肩頭,一張慘白冰冷的石膏面具遮住整張面容,彰顯出她神秘的氣質。
此人身份昭然若揭——暗面俱樂部·頭狼。
所以,這個墨綠色漩渦是暗面俱樂部專屬的傳送方式?
起碼蟒蛇沒在她面前通過。
藍色是基石,那綠色,又是什么原理?
她無暇多想,瞪大眼睛,把頭狼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頭狼并非兩手空空,而是環抱著一枚體型巨大的紅色胚胎。
這枚胚胎的體積跟李慈那個巨大的多功能背包差不多,整體是橢圓球體,外表是粗糙干裂的紅土結塊質地,溝壑縱橫,像一顆巨大的蛋。
頭狼步子不大,把它輕輕放置在公寓空無一物的床上,小心翼翼地,生怕碰著它。
很顯然,她這般小心是因為已經失誤過了一次。
胚胎的左下角,缺了不規則的一塊,帶著明顯的撞擊凹陷,似乎是被外力硬生生磕掉的。
做完這一切后,她沒有離開,而是沉默佇立在床邊,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床上的胚胎。
下一秒,奇跡般詭異的一幕緩緩上演。
那片干裂粗糙的紅土外殼開始緩慢蠕動。
原本僵硬結塊的表層一點點軟化、愈合,那處殘缺的缺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填補、重生。
胚胎內部隱約有溫熱的生命律動緩緩蘇醒。
它在生長。
獨自、瘋狂、極速地生長。
從一團模糊的胎體,慢慢舒展輪廓,生出四肢、軀體、眉眼。
時間被無限壓縮。
短短數分鐘,原本畸形殘缺的紅色胚胎層層蛻去外殼,徹底長成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模樣。
花時宜懸在天花板,整個人徹底僵住。
那人靜靜躺在床上,面容和體型完完全全,就是她自己。
沒有成長的過程,沒有童年期和青年期,短短幾分鐘內,她就從一個胚胎被催熟,成為了完整的成年體型。
準確說并不完整。
左下角那個被磕碰到的地方,在她長大后,依舊空蕩蕩——她的右腿消失了。
難怪。
難怪記憶在出了車禍之后就斷片了,恢復意識到時候就直接出生在污染區;難怪她醒來就失去了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