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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換了身僧袍，烏發(fā)挽起，被屠驍帶上了后山。

那里有一處簡樸別院，是以往寺中高僧閉關(guān)靜修之所。梁軍攻入山寺時，幾位高僧見大勢已去，在此地投火涅槃。焦黑的梁木與殘垣斷壁間，仍殘留著一絲悲愴寂滅的氣息，與山間的潮濕霧氣纏繞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院中有兩間寮房，是昔日大和尚起居之所。另有一間禪室，名無相齋。

南初是第二次踏足這里。第一次是戰(zhàn)前，她陪著太子的母妃為儲君祈福，誠心叩門向閉關(guān)的老禪師求了一道護(hù)持。彼時梵音裊裊，檀香清幽，如今太子陣亡，禪師殉道，只余下空曠的死氣，和征服者的森嚴(yán)守衛(wèi)。

無相齋內(nèi)無甚陳設(shè)，只當(dāng)中一道屏風(fēng)隔出了兩方空間，小的一方通著耳室，大的廳堂唯有兩只蒲團(tuán)散落墻角。

南初被引入一旁耳室，她不清楚蕭翀為何突然將她帶至此處，亦無人為她解答，這本身便是一種煎熬。

她在一片靜謐中，不知過了多久，禪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透過屏風(fēng)依稀可見進(jìn)來幾團(tuán)身影。緊跟著那道熟悉的嗓音，字字清晰地傳了過來。

那是蕭翀冷冽的問候，帶著千鈞重壓：“圣躬可安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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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屠驍與褚云帆帶著一隊精干人手，進(jìn)入了福隆寺。

黃昏的福隆寺，墻宇傾敗，空寂無人，墳塋林立，棺槨外露，不似極樂凈土，更似人間地獄。

地宮入口隱蔽在一處破損的佛龕后面，若非偽帝吐露，極難發(fā)現(xiàn)。入口處的石板已被撬開一角，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階，雖布滿了青苔，但有零星足印，顯然已有人來過。

褚云帆蹲下身，從工具囊中取出一盞能聚光的燈籠，小心翼翼挑進(jìn)暗道。

屠驍握刀的手不由地收緊，低聲道：“如何？”

褚云帆眉頭微蹙，指著石階兩側(cè)道：“瞧見沒？流光針的機(jī)括。”

屠驍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查看，果見兩壁上有許多細(xì)微恐洞，幾乎與黑黢黢的墻壁融為一體，不仔細(xì)察看極難發(fā)現(xiàn)。

褚云帆又將那燈籠挑近些道：“若貿(mào)然踏入，觸動機(jī)關(guān)，弩針激射而出，人在這狹窄通道內(nèi)，避無可避。”

“要這么說，魏榮那頭必是已死過了人。”屠驍陰狠道，“面對巨財卻吞不下，這才將信兒報給了主上。”

褚云帆并不接話，只繼續(xù)又將燈光投向更深處，頭壓低，仔細(xì)探查片刻道：“內(nèi)有水聲，看不清具體情況，或許還有某種水力機(jī)關(guān)。要想進(jìn)去，看來得費(fèi)些功夫。”

屠驍招呼手下，示意一切聽從褚云帆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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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齋內(nèi)，南初屏息凝神不敢亂動，全身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耳朵。

隔著屏風(fēng)，她只見人影來往，幾個兵卒搬了幾只箱籠進(jìn)來，隨即便是銅片開合的脆響。

蕭翀的聲音帶了幾分輕慢：“陛下行得匆忙，連家底都落下了。幸而，被我?guī)讉€屬下?lián)炝嘶貋怼！?

盧秀乍見那十幾口箱籠，心頭猛地一抽。

他確實(shí)跑得匆忙，滿以為那暗道已被炸毀，“寶物”深埋無人可知，卻未料竟有人在亂局中挖開它，更未料挖開的人是蕭翀。

眼見箱籠中金光耀目，盧秀眼中閃過一絲計劃全被打亂的慌張。

他以地宮中的寶藏應(yīng)付了魏榮的審問，本打算必要時再拿暗道中財物，同蕭翀拉扯幾個回合，卻怎么都未料到，被他殺了個釜底抽薪。

他望著眼前這個比魏榮更年輕，卻更冷辣的督軍，眼前莫名浮現(xiàn)十六年前，大梁鎮(zhèn)北將軍蕭承翊那張忠厚的臉。

父子二人面容有六七分像，不同的是，眼前這人有雙狹長鳳眸，其間多了蕭承翊所沒有的陰鷙和幽暗。這讓盧秀覺著，其父如磐石，冷硬卻可測，其子卻如深潭，平靜無波之下，卻藏著噬人的漩渦。

盧秀到底曾是帝王之尊，他盡量維持住表面矜貴，開口帶了幾分訓(xùn)責(zé)意味：“你便是蕭承翊之子？可不如你父親持重守禮。”

一聲哼笑從蕭翀鼻腔逸出，南初見那道高大的身影朝著矮胖的帝王步步逼近，盧秀在他的欺壓下開始節(jié)節(jié)后退，幾步之后，后背抵上屏風(fēng)。

她躲在屏風(fēng)后的門內(nèi)，一動不敢動，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蕭翀的聲音似燃著火，又淬了冰，鍛鐵般楔入盧秀耳中，也鼓蕩著南初的耳膜：

“難得陛下還記得蕭承翊。我父守禮，替陛下御敵后卻蒙冤而死。蕭翀無狀，今日要冒犯陛下了。”

“咚”一聲，屏風(fēng)被盧秀笨重的身子撞得一顫。

南初呼吸驟停，足尖立時繃緊，下意識想邁出去，卻又被某種復(fù)雜情愫絆住了腳。

她看著幾步之外，她南氏效忠多年的圣人，眼下竟被仇寇逼得狼狽怯退，幾無立足之地。

作者有話說：

有人在嗎，我這是開文速凍嗎……